桂西南漫行

文其人

　　从德天瀑布景区出来，正午，阳光带着夏天惯有的热意，晒在裸露的小臂上有点温温的烫。没走多远，归春河岸吹来一股带着水汽的凉风，湿润甜美，把后颈的薄汗轻轻收走。这时，我忽然想起家乡正值酷暑伏天，热浪灼人，真是天差地别。

　　我们一行11人，就从这段归春河开始了桂西南漫行旅途。

　　归春河，这条富有诗意名字，景色秀丽的河，从靖西市境内的鹅泉启程，沿鹅泉河、龙潭河、难滩河一路向南，在中越边境74号界碑处流入越南境内，迂回约35公里后，又在崇左市大新县硕龙镇折返回到中国境内，有18.93公里的河段成为中越两国的界河。河段像一条碧绿的丝带，把喀斯特峰林、 跨国飞瀑、边关烟火都串在了一起。

我们沿着这条河顺流水而下，只见河滩中绿草如茵。水流经滩草处，水势渐缓，出现大小不等的石块，形成横竖弯曲、高低不同的石级。河水或急或缓，迂曲盘旋，激起层层乳白色水花，似若水晶珠帘，横铺水面，云影从天上落下，在水面上缓缓移动，犹如行云流水。

　　再往前走，在河的弯道边，一石屋前，有棵老树把枝桠伸到河面上，缠在树上的藤蔓下垂，远看像绿色的毯子悬挂。临河的小屋里，主人坐在窗边，看着河水慢悠悠地从眼前流过，好不惬意！对岸越南的田埂和竹林清晰可见，后面是层层叠叠的远山，飘来的风里都带有草木的清香…

　　陪道说，归春河的美从来不是单一的，它既有飞瀑直下的震撼，也有浅滩流水的温柔，一边是中国的喀斯特田园，一边是越南的青翠山林，连河水里都飘着两国边民共有的烟火气。沿着这条河走一遍，才算真正领略了中越边境的山水诗意。

　　在赶往堪圩乡明仕渡假村的路上， 夕阳已挂西穹。看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仿佛走进了古人写的田园诗里。明仕田园虽没有漓江两岸的热闹， 但它有淑女般的柔和秀美，就是脸上拂过的风，也感觉格外轻缓。

诗画般的渡假村是我们宿夜的酒店。趁晚饭前的空隙，我带上相机去捕捉田园里的镜头。一河弯处我看到了绝妙一幕：落日余晖中，晚霞染红了小河，泛着金色的光芒，天水融为一体。一叶小舟侧岸自横水中，静静地候着，像是等待什么人？清澈的水面摇曳着柔美的水草，鱼儿徜徉在水草之间，几只鸭子从河对面游来，泛起层层涟漪，打碎了山峰宁静的倒影，扩散四周。小河两岸是一簇簇葱茏的凤尾竹，几乎原模原样地映在河中。晚归的小鸟从我头顶掠过，叽叽喳喳，结伴归巢。一幅绝美的大自然山水画。

　　晚餐由俞女士作东，酒席设在玻璃大厅，四周河环水绕。看着远处夕阳下青黛泛红的山峰，听着河畔摇曳作响的凤尾竹，此情此景，让人兴奋不已，不酒先醉。俞女士热情大方，唯恐招待不周，总是“带头吃喝”，频频劝酒，醉得连手机掉地摔坏也浑然不知。我也喝得酩酊大醉，错把风油精当作眼药水添了，差点毁了眼睛。美景、美酒，给我们上演了一场“闹剧”。

清晨，在竹筏启航的时候，水面两岸的峰林完完整整映在水里，山是绿的，水是绿的，连飘过去的云都浸成了浅绿。撑筏的阿哥说，这里的山都有名字，每道弯都藏着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

说话间，岸边走近了几间白墙黑瓦的农舍，炊烟袅袅，慢悠悠升起，有阿婆坐在门口的竹凳上剥玉米，黄狗趴在脚边打盹。我靠着竹筏栏杆，伸手碰了碰水面，波纹荡开的时候，山的倒影跟着轻轻晃动，那一刻，我心里舒坦得难以言表，平日里的焦虑和匆忙，全都顺着流水漂走了。

　　阿哥撑着竹筏，指着远山近峰，告诉我们将军山、万乳崖、通天洞、崖壁画，还有尽头连绵不绝的山里藏着的美丽传说。

中午，我们在岸边的农家乐吃了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河鱼，喝着新鲜的野菜汤，咽下第一口米饭的时候，舌尖上的享受，超过任何山珍海味。

将军山

　　原以为明仕田园的柔已经是桂西南的全部模样，直到走进通灵大侠谷，才撞见了大山深处的磅礴和震撼。我们沿着千级石阶往峡谷深处下行，两侧的峭壁把天空挤成了一道狭长的蓝线，两干多种植物把整座山谷铺成了深浅不一的绿，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耳边的水声越来越响，转过一道弯的时候，一条落差近200米的瀑布忽然从峭壁间跃入眼帘，水流砸在水潭里，溅起的水雾隔着十几米都能落到脸上。顺着峡谷继续往里走，脚下的路贴着地下暗河延伸，暗河的水流在岩石下发出闷响，干万年的时光在这里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我站在瀑布底下仰头眺望，头上的草帽掉落脚后跟，又被气流带走……一阵呼啸的山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所有的声响都在耳边放大，瞬间，感觉人类实在太渺小。

　　鹅泉，是被群山温柔环抱住的一汪碧色秘境。誉为中国西南三大名泉之一，它也是德天跨国瀑布的天来之水。传说，古时候，无依无靠的杨阿婆外出拾得两枚鹅蛋，孵化出的白鹅，原来是下凡的仙禽。一年大旱，仙鹅潜入旱地化出一汪活泉，救了全村万顷良田。从此，活泉得名“鹅泉”。如今泉边古桥卧波，风过处，仍似能听见当年鹅鸣穿云而来的响声。

陪导说，泉水常年保持18~22℃ 的温润，水底能见度可达3~5 米，水下的满江红、随波轻摇的水草，还有游弋的锦鲤都清晰可见， 水色会顺着光影流转， 从清透的翠绿过渡到沉润的墨玉绿……

下车后，行走在稻田弯曲的小径上，绿色的稻叶下藏着摇摆的金黄稻穗，似乎向游客频频低头，对光临鹅泉示谢；耕牛利用劳作歇间忙着填肚子，麻雀跳跃，忽上忽下，偷食谷粒。穿过稻田进入鹅泉大门，眼珠一亮，小桥船渡，水中亭阁，弯曲跳墩；鹅鸭戏水，飞鸟争鸣；岸边美人蕉，横卧古石桥，好一派桃源世界！

　　走完弯弯曲曲的跳墩来到亭子上，看见清代十五孔古石桥，石桥倒影水里拼成十五轮圆满的圆月，陪导说，待到黄昏时分，落日斜照，还能撞见“ 金光穿洞”的奇景。这时，有人说了一句“你们看！”，哦，来了一位头戴斗笠的归耕老农，牵着牛走上石桥，桥下悠闲的白鹅从桥孔里游过，我随手定格拍下一张水墨田园照。 陪导说，这是园区特地为游客摄影而假设的。

　　继续沿着泉边的步道慢走， 身旁的美人蕉顺着风势盛放， 连片的稻田铺展在峰林脚下，偶有村姑在水边浣衣，竹筏从水面轻轻划过，竹篙点碎满湖云影。明嘉靖皇帝赐下的“鹅”和“灵泉晚照”碑、石刻， 笔势飞扬，让这方泉水多了几分人文的温度。这里，没有拥挤的人潮，只有泉声、 鸟鸣、蝉鸣声和远处水车转动的轻响声，远离尘嚣，所有的浮躁在这里，都被这一汪碧水悄悄揉碎，化作满袖的山风与洁甜。

　　桂西南的漫行，从奔腾的归春河到静谧的鹅泉，从田园牧歌到峡谷深幽，看到的风景，都留在走过的脚步里。我们带着风尘而来，揣着一怀清润离去，从此山长水远，这一方土地，始终刻在心底里的温柔印记。



2026年7月18日干柳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