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柳浪闻莺的晨雾里,我第七次寻找那块传说中的诗词碑。绿野仙踪的林荫,不知名亭子的飞檐,“日中不再战”碑的肃穆,钱王祠码头的石阶,翠光亭的朱柱,远处雷峰塔——它们都认识我了,唯独清照亭始终躲在天光之外。</p><p class="ql-block"> 终于在毫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它。亭子不大,碑面被岁月啃噬得斑驳,那些本应锋利的字迹都软成了一团墨晕。我伸手触碰亭子冰凉的石头,突然明白:原来“寻寻觅觅”从来不是词句,而是命运本身。</p><p class="ql-block"> 八百年前,她也是这样寻着。靖康惊变,她从“赌书泼茶”的雅趣里跌落,在赵明诚弃城病逝的废墟上独行,拖着十五车散佚的金石一路向南。再婚受骗、告夫坐牢,晚年欲传学问却被少女一句“才藻非女子事也”堵回喉头。她寻了一辈子安稳,寻到的却只是更深的孤寂。</p><p class="ql-block"> 可奇妙的是,当我在碑前重读“寻寻觅觅”,忽然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不是绝望的悲泣,而是不绝的回响。那些她寻而不得的——家国安宁、知音长伴、学问传承——竟在千百年后,由无数像我这样的过客接着寻了下去。她的寻觅从未终止,只是换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手。</p><p class="ql-block"> 日头升高了,游人的喧哗正从柳浪深处漫过来。我转身离开,这次没有回头——因为清照亭已经不在那个角落了。它在每个晨起读书的少女指尖,在每个深夜写诗的灵魂笔端,在每双不肯对荒芜低头的眼睛里。</p><p class="ql-block"> 寻寻觅觅,原来寻觅本身,就是答案。正如李清照的声声慢.寻寻觅觅说的那样。</p><p class="ql-block"> 声声慢.寻寻觅觅</p><p class="ql-block"> 宋.李清照</p><p class="ql-block">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p><p class="ql-block">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