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痕

那秋

真正拥有爱情的人，

在外人眼里是沉默的。

他只笑，

仿佛他已坐拥整个世界。

旁人探问，

问缘由，问因何，

一律答：没什么。

不是不肯说，

是说了，他们也不懂。

不是不想分享，

是分享了，就轻了。

他笑，是因为——

想起她做饭时哼的歌，

想起她洗袜子时低头的弧度，

想起她剪脚趾甲时认真的样子。

这些事，说出来，

就薄了。

那笑痕深处，还有——

他想起这二十三年，

潮涌池塘，溪水潺潺。

每一次，她都稳稳接住。

想起她攀上云端后的失重，

连呼吸都忘了形状，

还喊：继续。

这些事，说不出来。

说出来，不是他们不信，

是说不成。

他知道自己富有什么。

不是钱，不是房子，

不是任何可以数清的东西。

是他打开门的时候，

有人在里面。

是他关上门的时候，

人还在里面。

是他什么都不做的时候，

空气也不空。

真正拥有爱情的人，

不炫耀，不解释，不证明。

他只是坐在那里，

偶尔笑一下。

别人以为他走神了，

只有他知道——

他正走在回去的路上。

她早上问：晚上想吃什么？

他答不上来。

不是没有答案，

是想吃的太多，

多到说不完。

这就是富有的样子。

不是满的，

是多的。

多到漫出来，

多到不必丈量。

别人问他：你拥有什么？

他想了想，说：

“没什么。”

然后笑了。

那个笑，

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