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深处故人来

伊人

　　车停在一片璀璨的金黄的花田边时，风正把金浪推到我的脚边。我扶着车门站定，放眼望去，眼前是铺展到山脚的油菜花海，零星的白花如星子散落其间，小路弯弯，弯进红瓦屋影里——这春日的那种静气，竟让我想起半生前鬓角别着几朵黄花的那个姑娘。她总爱在花开时拉我出门，说“战地黄花分外香”，现在想起来才发觉那不是悲怆，是一种埋藏在心底的倔强的甜。

　　这里山势柔缓，林色由浅绿渐次沉为一种深黛，蓝空浮云也仿佛不动声色，凝固了一般。那辆白色巴士静静泊在树荫下，像一枚充满活力的现代书签，夹在古意盎然的卷册里。我坐在田埂上，看光在花瓣上跳动，忽然明白：所谓归来，并非回到旧地，而是胖心重新认出了当年出发时的模样。

　　油菜花在中国耕作史中已经绵延千年，唐时已入诗画，宋人更以“黄云连麦垄”咏其丰穰之象。此处山环水抱，正是江南丘陵间最寻常又最熨帖的春景——不争奇，不炫异，只以本色迎人。我看了看远方的她，仿佛你她的鬓边再无黄花，可风过处，整片花田都在轻轻摇晃，仿佛她刚从路那头转身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