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晨记 · 五点醒来去看花》

根林

       定了五点的闹钟，准时醒来。天还没亮透，路上少有行人，空气里含有隔夜的潮气。到荷塘的时候正好五点一刻，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极淡的橘色。荷塘水面还是灰蓝的，荷花在晨雾里站着，像还没睡醒。我没什么计划，就是想去待一会儿。我在塘边蹲下来，镜头盖打开，不着急拍——等光。          大约五点半，太阳从城市东边的高楼间探出头来。光线是斜的，几乎是贴着水面滑过来的。        先照亮了最近的一排荷叶，再一寸一寸往后推，像有人提着盏马灯，荷塘这头慢慢走到那头。

　　荷塘有层淡金色的薄雾，不是霾，是水汽在光里浮动的样子。

             荷花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逆光里每一颗都像装着一枚小小的太阳。我蹲下来拍一朵半开的红荷。        光刚好从它的右后方穿过来，花瓣薄得像蝉翼，边缘是透亮的粉色，中间那条筋脉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把整片花瓣撑得工工整整。（双曝）        天将亮而未完全亮的时候，试着拍了几张多重曝光照片。我把荷塘里不同地点的荷花叠拍在了一起，好似让她们做了同一场梦。     （双曝）        我有意将一朵完全盛开的荷和一朵刚露尖角的花苞叠映在同幅画面里，盛开的花朶姿彩浓烈，含苞待放的则嫩嫩淡淡的，像隔着水汽看过去的模样。（双曝）     （双曝）         我觉得用多重曝光拍荷花有点像写诗--不必解释清楚每一笔的来历，虚实结合、时空重叠，留下一种美的印象就够了。（双曝）       （双曝）        还有把荷叶的脉络和花瓣的纹理叠在一起，一个浓墨，一个淡彩，像是荷花给自己化了一次妆。（双曝）        三张照片叠起来，像把一朵花的整个夏天都装进了一个画框。（多曝）         原来荷花不只有安静的样子。它在风里摇着的时候，也很好看。        逆光容易让人贪心，我按了比预想更多的快门，总想留住那一秒的光。        拍了一整个早晨的荷，花的样子却几乎不重样。有的是含苞的，花瓣紧紧裹在一起，像攥着不肯放开的拳头。        这时候的光很短，大概只有二十分钟，却舍得把最温柔的颜色都铺在一池花叶上。        有的则是半开的，花瓣已经松动了，但还护着花蕊，像犹犹豫豫想说什么又没说。        有的花已盛放，花瓣完全打开，露出中间嫩黄的莲台，大大方方地站在那，有一种尽兴之后的坦然。       

　　荷花的好，不在于它哪一刻最美，而在于它每个时刻都有不同的好看。

       我围着荷塘悠悠转了一圈，试着寻找晨影初阳下的那束直射辉光。我知道顺光下的荷花色彩更饱和、浓郁、直接。粉就是粉的，绿就是绿的，颜色像涂上去的。花瓣纹理也被均匀照亮，细节一览无遗。

　　有的人喜欢拍顺光的荷，明朗、坦白、工整。像一个人端正地坐在你面前，你可以把它的五官看得很清楚。

　　也有偏爱逆光拍荷的，画面朦胧、矜持、有秘密。像少女背站在窗前，光从身后照进来，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轮廓让你觉得--这里面有故事。有人说：顺光拍“形”，逆光拍“魂”，无所谓好不好，喜欢就好！

　　我并不专业拍荷，但我知道：顺光交代“花”长什么样，逆光告诉“光”长什么样。双重曝光和多重曝光，其实就是在同一幅画面里，让“形”和“魂”同时在场。

　　太阳再高一些的时候，风也起来了。荷叶开始窸窸窣窣地舞动起来。我把快门放慢，想试着能不能把风也拍进去。风是能拍的，但有些东西是拍不下来的，得靠自己去记住”。

       七点十分，阳光已经有些晃眼了，露水差不多干了。荷塘的颜色从淡金变成了鲜绿，和刚来时判若两个地方。麻鸭已结伴出动戏水洗涮。

　　我收了脚架，在塘边又站了一会儿，不拍了，就为多看看。早起的人陆续来了，打太极的、跑步的、提着一袋菜路过的。荷塘从我的，变成大家的。

--摄于金桥公园

2026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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