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木头轨道的见闻

书真

闫文瑜：关于木头轨道的见闻

我写这篇短文，记载一个难忘的事实，我知道现在记住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少。

一直到上一个世纪50年代，我们家乡的主要运输工具就是小推车。这种小推车全部是由木头制作的，上面是一个车架，中间隆起，下边是安装轮子的空档，两边各形成一个弧形的平台，可以载物，也可以坐人。下边是一个用硬木头拼成的车轮，乡亲们称它为车脚子，车轴是用檀木或者枣木做成的，非常耐磨。由于车轴的摩擦力非常大，所以需要不时上油润滑，即便是这样，当小车载货多的时候，车轮就会发出吱吱呦呦的响声，小时候我们经常站在村头，聆听3公里外公路上小车的响声，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推车人弓腰蹬腿艰难上坡的情景。

我猜想，这种木头小推车的使用不会少于两千年。



1958年是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年代。在大跃进的声浪中，小推车的木头轮子换成了胶皮轮子，使小车推起来轻快便捷，小车“胶轮化”的实现，让推车的小伙子们欢呼了好长一段时

也就在1958年，不知是谁脑洞大开，想出了用木床连接成木头轨道的办法，试图实现“交通轨道化”，我有幸亲眼见证了当时的情景。

那年秋天，在江苏求学的我与同学兼老乡卢廷珂一起回乡度秋假。当我们走到相沟乡的一个山坡时，放眼望去一条灰白色的巨龙呈现在眼前，从一个岭坡蔓延到另一个岭坡，非常壮观。这是什么？我们不明白。走近细看，原来是木头铺成的一条类似铁轨的木头轨道，因为正巧顺路，我们沿着这条木头轨道行走了好几里路。回到家中才知道，为了修这些轨道，各家的床都贡献出来了，人们都在地铺上睡觉。据乡亲们说，这些轨道是以大跃进的速度铺设起来的，人们连夜把床抬出来，卸下床腿，剩下的床框就像一截铁轨，不过要按统一尺寸进行调整，然后连接起来就是一条轨道。

假期中我又到村庄南边不远的地方参观了一条木轨道，正巧有一辆木轨车经过，我看见车子上运的是两块石头，前边有两个人在轨道两旁用绳子拉车，后边还有一个人在轨道上推着车子走，车子每前进一步都非常吃力。我问他们：这样运东西比小推车省力吗？他们说：木头对木头，哪里走的动？比小胶车差远了，还不如木轮小推车!

用不着更多的实验，这种木头轨道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一条条木头轨道闲置在那里，毫无用处。等到第二年夏天，靠近轨道的一些村庄的村民就开始偷偷撬下轨道上的木头，拿回家去稍加改造，又成了睡觉的床。这种破坏行为发生之后没有人过问。于是，一个村传一个村，在几天之内整个轨道就被拆卸一空。邻近轨道的村庄有人竟然扛回几十个床框，而离轨道较远的那些村庄，连一块木板都没有拿回来，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乡亲们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几年的时间里没有床睡觉，只能睡地铺。那时不存在维权的事，更没有赔偿的之说。至于创意者和决策者如何向群众交代、付出了什么代价，再没听到消息。我至今很疑惑，当初有了创意之后为什么不进行论证呢？为什么不先修一段木头轨道进行实验就贸然全面铺开呢？

60多年后的今天，故乡的村镇街道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有货车、拖拉机、挖掘机，也有各式各样的小汽车。电动车的普及程度更是令人惊叹，宽阔平坦的柏油路或水泥路上只见车辆来回奔驰，几乎看不到步行人。当年木轨道的产生反应了一些手中有权的人思想路线的偏差，告诫人们尊重科学、尊重民意是多么重要，一拍脑袋就草率做决定，任性妄为是会祸国害民的！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人们对机动车的向往，如今这些梦想也变为现实。奇葩轨道之类的事情在今天绝对不会发生，因为已经失去了得以推行的思想基础，也失去了愚昧行动的物质基础。思量起来当年木轨道之类的事件付出的代价并非完全白费，党的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就凝结着那些事件的经验教训。

2004年4月初稿

2023年10月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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