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清明柳色入窗纱，</p><p class="ql-block"> 菠菜香里说年华。</p><p class="ql-block"> 石板能写童心意，</p><p class="ql-block"> 破瓮难留案上花。</p><p class="ql-block"> 一摔声中知礼让，</p><p class="ql-block"> 满堂歌里识桑麻。</p><p class="ql-block"> 汶河风送童声远，</p><p class="ql-block"> 兄弟姊妹共一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4日，清明节。煮鸡蛋，炒菠菜，插柳条，荡秋千。</p><p class="ql-block">天刚放亮，四年级学生云冲领着八九个同伴跑到汶河边折柳枝。云冲是擅长爬树的好手，他两手交错抱树，屈身脚蹬上窜，“蹭蹭蹭”猿猴般转眼间从地面爬到粗大的柳树上，伸手采折，树下的同伴们众星捧月般仰望，期待，捡拾。</p><p class="ql-block"> “老师，给您些柳枝。”云冲给云龙送来了两拤柳枝。</p><p class="ql-block">云龙在各门框半腰插了一簇柳枝，又到灶台边的墙上也插了几枝。云娜特意在灶台边柳枝上配饰了四五枚老公花，这花是春天里开得较早的蓝紫色野花，叶花有茸茸白毛，又名白头翁。云娜手里忙着，嘴上轻哼起了歌谣，“老公花，上屋笆，摊煎饼，炒蚂蚱，一炒一蹦跶。”</p><p class="ql-block">李长英走来，手拿柳条满屋里抽打一遍，边打边说：“清明日，打扫炕，蝎子蜈蚣不见面；左抽盆，右抽碗，围着锅台到炕沿；清明日，说三遍，蝎子蜈蚣都不见。”清明渐暖百虫复苏，人们忌惮蝎子蜈蚣，厌烦苍蝇蚊子，借清明插柳拂尘习俗，表达驱除百虫免受侵扰的美好愿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李长英又到院子里摘菠菜，去菜根、老叶，洗净后放开水里烫过去除一些碱性，然后再炒菠菜才好吃。清明早上，蒋峪、大关一带流传着用菠菜水洗脸的习俗，把烫过菠菜的热水倒入脸盆，等降温或加凉水，大人小孩洗脸。</p><p class="ql-block">“云龙，你妹妹洗过了，你也快用菠菜水洗脸吧。”</p><p class="ql-block">云龙按母亲吩咐，用菠菜水洗过脸，摸上去感觉比平时滑顺细腻。平日洗脸无香皂，只用清水搓洗一下。</p><p class="ql-block">早饭后，云龙和学生照例到学校。天真无邪的孩子们，把五颜六色的鸡蛋带到学校，和老师一起分享。云龙一一谢绝学生们的馈赠，点评孩子们的创意，心里荡漾着融融暖意。</p><p class="ql-block"> “云冲的鸡蛋是绿色的，这弯曲的绿色如飘带，美！”云龙夸赞。</p><p class="ql-block"> “深红的，像太阳。”陶义兴右手掌托着他的鸡蛋。</p><p class="ql-block"> “浅蓝的。”</p><p class="ql-block"> “淡黄的”</p><p class="ql-block"> “笑脸的。”</p><p class="ql-block"> “月季花的。”</p><p class="ql-block"> “我画了沂山。”</p><p class="ql-block"> “我画的是汶河。”</p><p class="ql-block">……小小鸡蛋壳，承载着可爱少年们对美的憧憬期待，折射出孩子们的聪明才智。</p><p class="ql-block">下午放假，孩子们如出笼的鸟儿撒欢去了。有荡秋千的，有跳绳打方的，有去汶河捞虾摸鱼掀螃蟹掐薄荷的，有下坡挖苦菜荠菜白蒿子的……散落在村间、田野里的杏花已谢幕，粉红的桃花艳艳登场，格外引人注目。沂山周围很早就流传“二月里寒食老了花，三月里寒食不开花。”寒食是清明前一天，农历二月里寒食，杏花已衰；若三月寒食，杏花反而还没开。这一年清明是农历二月二十二，杏花开败了，迎来了桃花登场。“杨柳千寻色，桃花一苑芳。风吹入帘里，唯有惹衣香。”唐张祜的桃花诗，别有韵味。</p> <p class="ql-block">五一前，石灰粉晒出的粉块已用尽。经黑板面摩擦落下的粉末，云龙仔细收集后复制了粉块，效果虽差还能用，再复制便不好用了。</p><p class="ql-block"> “怎么办？用什么写黑板字？”云龙问自己，忽生出尝试黄土代替石灰的想法，“对，试试。”</p><p class="ql-block">云龙造出了黄粉块。北侯南、北、东三个土场，原料易取，经粉碎、浸泡、过滤、沉淀、切割、晒晾就可用，缺点是土黄色字远逊白粉字。同时，云龙还发动孩子们拾滑石，滑石划过留下白色痕迹，可在黑板上写字，弊端是砸成小块时并不好把握，写出的字也不易擦净。</p><p class="ql-block">尽管如此，滑石却是孩子们手里的最爱。用蘸笔写字，一个金属笔头插到高粱桯子上，蘸蓝墨水就能写字，但本子纸张比较贵，偶得纸张总是密密麻麻正反使用，再写毛笔字用一遍，舍不得一点点浪费。一块写字板，一块滑石，就可以写了擦擦了写反复使用，是最划算的。滑石、写字板，成了孩子们称心的书写工具。所谓写字板，也是五花八门，有长方形木板的，有不规则木板的，有实实在在石头薄板的，有瓦片瓮片。三个村二十多个学生，只有三年级周光才用的是一块工整的商品写字板。</p><p class="ql-block"> “漂亮！绿莹莹的石板面，像玉石似的。”云冲羡慕地夸赞。</p><p class="ql-block"> “那当然！这是青石做的，标准的长方形，厚度一致都是半公分，四周镀金镶边。”周光才每每说起，总不忘最重要的一句，“这是上海的舅舅给我买的。”被他视若宝贝。</p><p class="ql-block">二年级陶义兴用的是一块沙瓮片，是他父亲从西邻家破沙瓮片里挑选来的，因一面凹一面凸，韩传发说好像个鏊子面，学生间传扬开来，把陶义兴的写字板叫成了“鏊子面”。</p><p class="ql-block">一天课间，云龙下课后去了茅厕。前排孙希永转身，用胳膊把陶义兴的写字板搡到地下。</p><p class="ql-block"> “啪”“鏊子面”摔成三瓣。</p><p class="ql-block"> “赔我的写字板！”陶义兴急得“哇”一声哭了，伸手抓住孙希永衣领。</p><p class="ql-block">“我不是故意的。”孙希永被抓住了衣领，甩了两下没甩开，解释着希望对方谅解。陶义兴涨红脸愤愤然。 </p><p class="ql-block">“那你也得赔我。”陶义兴抓衣领不松手。</p><p class="ql-block">“赔啥啊？不就是一块破瓮片吗？给你捡块就是。”孙希永被抓恼了，反手也抓住了陶义兴衣领。</p><p class="ql-block">“你打破了人家的东西还这么横？你得赔我一模一样的！”两人隔着书案挥起拳头来。</p><p class="ql-block"> “都住手！”早有学生报告老师，云龙大步走来喝住。两人松手，陶义兴大声哭诉，说自己的写字板被摔碎，没工具写字了，孙希永嘟嘟囔囔说自己不是有意的。</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了，多大点的事，两人还下了把儿（打架）？写字板摔破，是孙希永误失造成的，不是故意，他说明原因并答应赔你。陶义兴，你不该抓人家衣领子，动口不动手；孙希永呢，损坏人家东西理应赔偿，说话态度要和善，不能激化矛盾。”</p><p class="ql-block">你俩说对不对？”侯老师问两个学生。两学生点头低首。</p><p class="ql-block"> “那好，你俩握手言和，还是好朋友。回到自己座位上吧。所有同学，紧趁趁的（抓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课了。”</p><p class="ql-block">学生坐定，云龙站到里、外教室之间，大声对所有学生说：“大家安静。刚才的事，想必都知道了。教室空间小，走路时容易搡到别人物品。所以，以后同学们课下走路、活动都要多注意些，眼睛多看一下。偶尔遇到这种不愉快，要相互体谅，讲求团结。受损失的一方要大度、忍让、包容，造成损失的一方要态度诚恳，勇于承担责任请对方原谅，该赔偿的损失要主动赔偿。”</p><p class="ql-block">学生安静下来，进入学习环节。一年级读写字词，二年级做减法练习题，三年级背诵李白的诗《望天门山》，四年级要求写一篇短文《五月的汶河》。</p> <p class="ql-block">次日上课，侯老师在南边黑板位置挂了一大张纸，覆盖了黑板的大部，上下还伸展出了一部分，纸张的最上面写着一行大字：兄弟姐妹一家人。左边是小字体：3/4拍。下面是一行简谱、一行距离不等的稀稀拉拉的文字，简谱、文字循环排列，全是用毛笔写的黑字。</p><p class="ql-block">“一、二年级的同学，把凳子挨紧了，靠西边坐；外间三、四年级同学，拿凳子到里间来，靠东边坐，矮个在前高个在后挨紧了坐。”老师话落，人吵凳子响，一阵嘈杂声。</p><p class="ql-block">云龙拿戒尺敲了两下桌子，“安静下来！这节音乐课，我们上合堂，一起学习一首新歌《兄弟姐妹一家人》。”</p><p class="ql-block">“好啊！”</p><p class="ql-block">“好！”一听唱歌，有的学生来了兴致，忍不住喊出了声。</p><p class="ql-block"> “打住！”云龙制止学生，“我领唱一句，你们跟唱一句。”</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云龙懂音律。昨天放学后，两个学生打闹的事在他脑海里萦绕不散，联想起吕庄第一天上课时孩子打架，晚饭后写了几句短语，经过修改，谱上了曲，经反复试唱和调整，便有了这首写给孩子们的新歌。</p><p class="ql-block">二十分钟后，学生们能断断续续连着唱下来，熟悉的带动生疏的，学生们唱得畅顺时，老师小声应和，学生们声弱或接续困难时，老师便大声带唱。又经过两三遍的磨合练习，孩子们可以连续完整地唱出来了：</p><p class="ql-block">“我们来自不同的村</p><p class="ql-block">读书进了同一个校门</p><p class="ql-block">周陶刘侯不一姓</p><p class="ql-block">沂山汶水一同根</p><p class="ql-block">日伪才是我们的敌人</p><p class="ql-block">少年朋友啊</p><p class="ql-block">有缘相聚是福分</p><p class="ql-block">礼让团结最重要</p><p class="ql-block">学知识 强身体</p><p class="ql-block">和睦相处长本领</p><p class="ql-block">兄弟姐妹亲</p><p class="ql-block">我们都是一家人”</p><p class="ql-block">春风荡漾，欢快的歌声，稚嫩的童音，从两间西屋飞出，向汶河飘散。</p> <p class="ql-block">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