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浑河的汛期黄昏

《辽沈视界》

七月沈阳浑河水涨未息，步道上淤泥未干，积水映着天光，石砖缝里钻出新绿。洪水退去的痕迹清晰可见——混凝土河岸裂痕纵横，散落的塑料瓶与铁皮盖子静卧在暮色里，而人们照常踱步、倚栏、拍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从容不是麻木，是东北人骨子里的韧劲：水来则疏，水退则赏，天地有常，人心不慌。

河面渐次铺开夕照，橙黄浸透云絮，倒影里浮起桥影、楼影、树影，还有游人的剪影——一人坐在木栏上晃着腿，一人举手机框住半沉的太阳，我站在稍远处，看光在水面碎成金箔。草叶低垂，枝条斜入画框，风很轻，水很静，连涟漪都像怕惊扰这刻的庄重。浑河发源于清原流经抚顺市区奔涌而下，千载灌溉黑土，也见证过闯关东的扁担、中东铁路的汽笛、抗洪时叠起的人墙。它从不因一时汹涌失却气度，人亦如是。

暮色愈深，天际线上的楼宇轮廓被余晖镀亮，仿佛青铜器上凝住的金纹。我们没说话，只任晚风拂面，听江水缓流。汛期未尽，可落日准时赴约，人亦准时赴约——这约定，比堤坝更牢，比潮汐更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