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遇见》散文,金山岭长城逢故友

黑金 密云作协会员

<p class="ql-block">摄影 段启达 文 黑金 </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33531313</p> <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九八三年夏,我被安排去“全国青少年地学夏令营”工作。主要任务是配合营部搞好新闻报道。</p><p class="ql-block"> 适逢酷暑,气温高达39℃,连日热风夹带阵雨。</p><p class="ql-block"> 为让夏令营孩子们避开烈日,多普及些地学知识,地质队调整时段凌晨出动六辆越野大卡接站,天未亮就来到夏令营驻地。</p><p class="ql-block"> 那日,我们由密云驻地奔赴百余里外的河北滦平县金山岭长城。孩子们一袭夏令营篮白色套装、凉帽,笑声朗朗,歌声阵阵。进入盘山道,看到满目丛林藤蔓,一闪而过的簇簇山花,成群飞鸟,惊逃野兔,云雾中时隐时现的万里长城,孩子们高兴得又跳又叫。晨光微露,车队抵达岭下。</p><p class="ql-block"> 一声哨响,小营员们便兴奋的随猎猎飘扬的“夏令营队旗”鱼贯登山。</p> <p class="ql-block"> (烽燧报警)</p><p class="ql-block"> 金山岭与古北口山脉接壤,属险要关隘。陡峭崖壁上矗立着许多非同寻常的古代军事建筑。如:号称“一线天”几乎垂直上下无遮无拦的“天梯”,近距离格斗迂回辗转步步为营的“障墙”,位于长城外侧坡面沿山势修筑的“挡马墙”,采用狼粪燃烟报警高耸峰巅的“烽燧”。</p><p class="ql-block"> 当年筑城部队在砖垛镌刻“万历六年振武右营造”“万历五年宁夏左营造”的字迹清晰可见。标识据考証用来永久问责,可见老祖宗质量要求已到极致。</p> <p class="ql-block"> (砖刻凭证)</p><p class="ql-block"> 我那年三十二岁,精力充沛。本就喜探险,早就想攀长城顶一探究竟。那天经请示后撒欢冲向金山岭制高点---望京楼。</p><p class="ql-block"> 爬山苦方知。一路乱蓬蓬的枣刺荆条弄得皮肉生疼,手腿渗着血斑,晨露塌湿裤子裹着腿,险要处手脚并用,呼吁带喘,几乎耗尽体力,才攀到望京楼前。徒步尚如此!当初建造长城的艰苦可想而知!</p><p class="ql-block"> 仰头瞻望崖巅之上的望京楼。翘檐飞角,陈壁老墙;石阶梯台,炮口箭窗;拱体连环,上圆下方。我不禁滋滋称奇!旷野深壑人迹荒芜。除去略残缺楼顶摇曳的枯草,壁墙斑驳的岁月裂痕,古貌尚在。</p> <p class="ql-block"> (穹顶望京)</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栋位置极特殊风格迴异的双层三眼敌楼。即是金山岭长城东起点‌,也是金山岭最高点‌。海拔‌988米,登楼入夜凭灯火可辩京城轮廓。</p><p class="ql-block"> 我未及歇,迅速挨近距地一米多的瞭望窗下,踏上底部不知何来的垫石急火上攀,嘿!正好与听动静探头查看的半生半熟汉子来个脸对脸!细端详,我俩都惊讶地喊出声!他正是我多年未曾谋面的老校友!人称“丑子”的段启达!正是故友离散多年,未料异地相见!愣怔半天我俩才缓过神,握手言欢,大笑不止。要知岁月弄人,要不是“发小”,相互心有影子,还真不好辨认!老天照应,让我们哥俩来个别开生面的蹊跷会。寒暄过后,尤其我对面前老友变化感到惊惧,吃惊不小!</p> <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说来话长。我与段启达打小就熟。同住一个县城,他旧城我新城,隔不远。同在密云二中上学,同年级不同班。虽老相识,交往并不多。</p><p class="ql-block"> 他自幼家境优越。父亲是“高干”,远在百里外京城任职。平素别说管教他,见面都少!母亲也是怜爱多于管教。</p><p class="ql-block"> 他着实聪明,就是有点吊儿郎当。少年时言谈举止活像当年印度电影里的“拉兹”,也有人戏称他梁山好汉“鼓上蚤”转世!长成半大小子更淘气没边。</p><p class="ql-block"> 他其貌不扬。1米6多个儿,瘦削圆脸,平日有点蔫,走路溜肩塌腰,一副与世无争样儿!他性子随和,没架子,开口总笑眯眯的。平素好玩笑,冷丁冒出几句诙谐的俏皮话,能把人逗笑的前仰后合。</p> <p class="ql-block">人送绰号“丑子”,他不仅欣然接受,且随叫随应。那寓意大概知自己长得不算俊俏,并不在意啥名份!</p><p class="ql-block"> 他人虽“鬼头”,学习却上不去。初中时甘居下游。也邪,人家向往百分,他说六十分及格就成。结果上初二蹲了班!凑乎到初三仍疯玩!约伴旷课跑城外老远的河中捞蚌、逮鱼自炖自吃。有一回上树掏鸟蛋,遭大鸟猛追老远。闹得学生家长净找上门来。离校前还背个校纪处分。 </p><p class="ql-block"> 那时提丑子,教过他的老师都摇头! </p><p class="ql-block"> 后来听说他离校后当了兵。我插队回城分配地质队。虽各奔东西,却听老同学议论丑子可出息大了!在部队是技术兵,当班长。复员后一路风生水起。出任密云电视台副台长,履职七年又调文化馆摄影部。不但干得出色,还创立摄影家协会,当了协会主席。</p><p class="ql-block"> 部队与社会的大熔炉,居然将昔日“生铁”淬成优钢!只是一晃多年,只闻其名未谋其面!而且总觉传言未必真!他当年的嘎杂事总跟我脑海转悠!</p>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丑子大概猜出我的困惑,憨笑着打开水壶盖递过来。他举止沉稳,恍似换个人。更让我惊讶的是,他已在金山岭蹲了五天。白日钻山,晚宿敌楼。不知怎的,望着蓬头垢面仍然不讲修饰的丑子,我猛然悟出他的非凡之处:野旷敌楼,人迹荒芜;那三眼透窗吹进的风,既使盛夏仍些许凉意。夜晚的滋味可想而知。</p><p class="ql-block"> 敌楼空地除了相机支架、一箱瓶装水、就是方便面。墙角并排撂俩行李包。</p><p class="ql-block"> “那个人呢?”我问。</p><p class="ql-block"> “下山淘换点生活用品!”丑子还是那样幽默:“昨晚猫老乡家今儿上来。挺棒一个小伙儿!”</p><p class="ql-block"> “你们蹲守的目的?在等什么?”我不解,连珠炮般追问。</p><p class="ql-block"> “拍摄系列照。金山岭长城艺术美超乎想象,要遴选合适的晨曦或夕照!”段丑子解释:“一是阴霾天没戏。二是角度,阳光贯穿敌楼窗倆眼瞬间最棒!蹲俩天算逑?我非要拍摄成功!”</p> <p class="ql-block"> (望京楼天灯)</p><p class="ql-block"> 丑子边调相机架,边瞄着半阴半晴天空。那架势像要随时出战!我暗自思忖!俩大活人忍饥耐渴熬山,一扑心盯着日起日落,徘徊在长城周边静等“夕阳射楼那一刻”!竟然如此较真!?我怜悯的望着丑子。</p><p class="ql-block"> 我万万未曾想到!丑子非常不屑的迎向我,手指窗外不客气的给我讲起政治课:</p><p class="ql-block"> “哥们,金山岭长城历史应是你的夏令营必修课。孩子是国家未来。得让他们明白老祖宗的遗产价值!”</p><p class="ql-block"> 丑子哑着嗓“哗啦”打开一张方位图:“这段长城源于北齐,后由明代戚继光督建,总长10.5公里依山就势连建67座敌楼,形状方、扁、圆的都有;楼檐一至三层不一;楼窗几个眼都有。楼顶平头、船蓬、翘天、八角式。五道关隘,关关设挡马石……”</p> <p class="ql-block"> (障墙关隘)</p><p class="ql-block"> 丑子打开手绘构图,长城的结构、特征,包括库房、马厩等圈圈点点、密麻麻跃然纸上。</p><p class="ql-block"> 他还特别强调:“望京楼攀登危险。可以带夏令营孩子考察将军楼‌。那是明代军事精华,当年戚继光的作战指挥中心。光内外门洞就‌22个,‌双层砖石空心构造!”</p><p class="ql-block"> “如需要,我可做兼职讲师。”丑子调侃道:“信不信由你!这段长城史能把你们讲哭,也能把你们讲笑!”</p><p class="ql-block"> 说这丑子话音一转:“我们搞文教摄影就得下苦功。!因为长城堆砌着民族血肉!咱得就要努力发掘原始题材!” </p><p class="ql-block"> 他说罢指向不远山脊,语音哽咽:“前些天,战墙边老机枪阵地遇一位河南老乡。将带的整坛酒恭敬地转圈撒净,磕头跪祭。我上前询问,方知是原中央军25师抗战阵亡将士后人,特来现场寻根。”</p><p class="ql-block"> 离古北口镇不远的古御道,有长城抗战阵亡将士公墓,纪念古北口长城抗战纪念馆。古北口战役打响了我国长城抗战第一枪,也是长城抗战规模最大、最惨烈的一次战役。多年来,无数国民自发打的前来悼念。</p><p class="ql-block"> “先烈们命都豁得出去!咱苦累点算个啥?”</p><p class="ql-block"> 听罢丑子的深情诉说,我不由肃然起敬。我这位老友!俨然是古今金山岭长城“万事通”,脑海装着一本道不尽的百科全书!</p><p class="ql-block"> 他说到做到。打接拍摄长城系列照就没得闲,终日徘徊山岭敌楼间。有次抓拍“晨曦楼影”,濛濛细雨中为寻最佳点险些坠崖。放羊人告诫夜宿敌楼有时闹狼,他依旧和衣而卧,我行我素。值得庆幸的是,他与同事的辛苦没有白费,金山岭长城系列摄影受到广泛赞誉。</p> <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因为夏令营事务,我不得不与老友匆匆话别。</p><p class="ql-block"> 归队后我写的夏令营新闻稿,被中国地质报、北京电台先后采用。北京青年报刊登了“访彝族小营员李文明”访问记。“金山岭长城游记”由密云广播站配乐播出。</p><p class="ql-block"> 不久旅行家杂志通知予采用一篇文章。主编洽谈提到需要金山岭长城实景照。我当即将段启达在长城摄影的事告知。</p><p class="ql-block"> 数日后,段启达拍摄的金山岭长城照送达,即受好评。编辑慧眼识金修改方案。由我撰文段启达摄影的四张金山岭长城彩照,同时刊登在1983年“旅行家”杂志封底。</p><p class="ql-block"> 我对与丑子合作感到欣慰。发表后我们曾收到读者来信。我感到摄影家段启达居功至伟!</p><p class="ql-block"> 后来,他又有新作品相继问世。</p><p class="ql-block">遗憾的是职务所限。他在文化馆搞摄影,我干地质勘探。两系统风马牛不相及,极少联系。只听说他的职务调来调去,一直没离摄影。后来索性在密云街开了座取名“皎月”的影楼。。</p><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 令人痛心疾首的是,我在异地打问,方知他已因病去世。这哥们长期以来做事勤勉,低调为人。他的许多业绩亲属都不为所知。</p><p class="ql-block"> 他是一位极亲民的摄影家。中国、北京摄影家协会会员。</p><p class="ql-block"> 他的作品在区、市、国家摄影比赛多次获奖。</p><p class="ql-block"> 如:“春之声”参加北欧国际展览。电视专题片“双赛启示录”获全国摄影比赛一等奖。</p><p class="ql-block"> “饮”“火旺鱼香”“昆仑山的孩子们”六幅作品同在中国美术馆【北京和新疆联展---今日喀什】展出。 </p><p class="ql-block"> “银杏树”“九搂十八杈”刊于【北京古树名目画册】</p><p class="ql-block"> “密云水库” 刊于【中国首都北京画册】</p><p class="ql-block"> 八幅摄影珍品刊于【中国农业四十年大画册】。</p><p class="ql-block"> 被 农民画报、中国农业百科全书、中国乡镇企业年鉴等多家聘为特约摄影记者。</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八年段启达入选【中国摄影家大辞典】。</p><p class="ql-block"> 写到这里,浮想联翩。</p><p class="ql-block"> 我想就凭他在金山岭长城痴等“夕阳一缕光”的执拗劲儿,觉得他后来取得的丰硕摄影成果也就不足为怪了。</p><p class="ql-block"> 在此谨以此文,告慰一位极具天赋的摄影家! 名“丑”实“美”令人终身难忘的已故老友!</p><p class="ql-block">(作者 张宝中 笔名黑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