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梅雨

玫敏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文/玫敏</span></p> <p class="ql-block"> 睡莲在校园盛开,芳香萦绕着七月的池塘。而雨滴低垂,不过是盛夏最轻的叹息。雨后彩虹卸下七色鳞片,碎成小径旁恍惚的光斑。蝉声把午后拉成丝线,缝补着光阴的裂隙。 </p><p class="ql-block"> 我穿过走廊,看见一张张青涩的脸。我们在此间相遇,又在相遇中失语。当睡莲落尽,少年便将启程。</p> <p class="ql-block">  七月是未拆封的录取书,八月是站台拉长的汽笛,九月是行李箱落在异乡的雨。我合上那本翻旧的教案,粉笔灰落成雪。最后一堂课,我转身写完板书,下课铃在身后轻轻响起。望着大家整理完文具的课桌,我轻声问:“都收拾干净了,可有什么是你们带不走的?” </p><p class="ql-block"> 带不走的,偏偏落地就生了根。教室前的九里香,风过处落花满地,二楼阳台垂下的花枝在风里轻轻应和。</p> <p class="ql-block">  朱自清说,日子像针尖上一滴水滴在大海里,他的日子滴在时间的流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而我的日子,却像梅雨涨满池塘,水面漂着他们折的纸船,载着没默完的古诗和没算完的方程式,一圈一圈,漾开这些年的涟漪。 </p><p class="ql-block"> 可我渐渐明白,并非日子变浅,而是我们不再用骨血去测量它的深度。从前每道伤都要结痂,每场别离都要回头,一天过完像在树干里多藏一圈年轮。如今的日子薄如蝉翼,我们便懒得触碰,任凭身体积满灰尘、爬满蛛网,直到分不清哪道是年轮哪道是擦痕。</p> <p class="ql-block">  所以,我渐渐学会释怀。他们带着我擦不掉的印记奔向各自的梅雨与晴日,而我守在旧教室里,看新的面孔填满空座位,像池塘每年都会长出新的莲。走散的人不必追,生根的事物自会开花。 </p><p class="ql-block"> 只是偶尔在梅雨中,听见雨敲池塘,还会恍惚以为是他们跑过走廊的脚步声。那时我便泡一壶很淡的茶,坐在窗边,把旧教案翻开又合上——有些页码已经泛黄,但字迹还清晰得像昨天。 愿他们在他乡的雨季里,也能认出当年池中那朵陪他们一起长过的莲。而我在此处,继续做那个在黑板前转身的人,把每个九月都当成第一场春雨来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