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金银花开

柳风

人间草木有初心，岁月繁花有旧香。在千家洲通往华林寺的那条渠边，曾有一方静谧的小湾。那里有一道爬满金银花的篱笆，白的干净，黄的透亮。那一眼花开，熏染了我的童年，也温柔了漫漫旧时光。今天，让我们放慢脚步，跟着这缕清甜的花香，去赴一场关于童年、关于至亲的旧梦。

———导语

人的一生，会遇见无数花开，有的惊艳一时，有的淡淡而过。唯独童年路上那一片金银花开，扎根心底，岁岁留香，从未淡去。

小时候去大姐、大姐夫家做客，是我年少时光里最欢喜的盼头。那时的路没有如今的水泥路平整，都是乡间渠边土路，弯弯曲曲，连着田野，连着村庄，也连着亲人的家门。从千家洲往华林中学方向走，沿着渠道的堤岸慢慢往前，走到熟悉的路口，往左一拐，便进了静谧的小湾。那一方小湾，不宽、不闹、不显山不露水，却藏着我童年最温柔的风景。

湾里住着人家，老屋围着一圈朴素的篱笆墙。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篱笆上下、墙里墙外，爬满了密密匝匝的金银花。每到春夏时节，藤蔓肆意生长，缠满竹篱，铺满土墙。青绿色的藤蔓柔软绵长，枝叶层层叠叠，郁郁葱葱。白花初开如雪，金黄渐染似霞，星星点点缀满整片篱笆。风一吹，花枝轻轻摇曳，满目温柔，满目明媚。

那一季的花香，是我这辈子闻过最干净、最清甜的味道。不是庭院名贵花卉的浓烈张扬，而是乡野花草独有的淡然幽香。清而不腻、淡而悠长，漫在田埂、漫在渠边、漫在整条去往亲人家里的小路。一路走来，人在花中行，香随脚步生，连风都是甜的。

小时候不懂花开诗意，只觉得好看、好香、好欢喜。每次拐进这个湾里，目光总被一篱金银花牢牢牵住。脚步会不自觉放慢，眼神会忍不住停留。金灿灿、白茫茫的小花挤在一起，热热闹闹开满一墙，朴素、顽强、热烈、坦荡，像极了我们质朴纯粹的乡间岁月。那时心里简单幸福：前路有亲人等候，沿途有繁花相送。

走过花篱，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大姐家。每一次去、每一次回，必经这片花墙。年年花开，年年路过。花开一季，欢喜一夏。

岁月悄无声息流转，人间人事匆匆变迁。长大后，路途更改，村庄翻新，旧堤、老路、老湾渐渐换了模样。后来再途经那一方土地，篱笆不在了，藤蔓不在了，那铺天盖地、香满一路的金银花，也再也看不见了。花开岁岁有期，只是当年看花的孩童，早已走过半生风雨。

如今回望才懂，那一眼金银花开，开的不只是花，是清贫岁月里的温柔，是年少无忧的欢喜，是去往至亲家中最温暖的期盼。那一篱花香，熏染了我的童年，温柔了我的旧时光。世间万般风景，都抵不过童年一程花开。

花虽落，香未散。姐姐虽已仙游，容颜笑貌还在。那些藏在千家洲渠边、老湾篱下的温柔光景，永远盛开在记忆深处，岁岁芬芳，年年明亮。

人间草木有初心，岁月繁花有旧香。

最难忘，那一眼，金银花开，满路温柔，一生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