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月季花

云间孤雁

“校领导在群里发信息让我们去操场主席台领奖品去。”美丽的沐丽老师喊我。

“一起去吧，我们班这学期的劳动实践园评比只是三等奖，奖品绿植你们挑剩了给我。”我边说边和年级组其他几个班主任结伴去操场。

学校将劳动实践基地分成一块块土地承包给四年级八个班，由八个班学生分别在本班班主任老师和家长志愿者指导下种植养护收获各种蔬菜，并且以小组为单位进行观察记录植物生长过程。每学期学校会对学生观察记录情况和班级种植情况进行评比，并予以小礼品奖励。今年班主任的奖品是一盆绿植，按照一二三等奖顺序由各班班主任先后领取。

6月份清晨的阳光照在操场上，主席台上摆了绿萝、吊兰、发财树、金枝玉叶等各种绿植，我和隔壁班的沐丽老师并肩走着，目光扫过主席台，同时停在一盆粉色月季花上。深褐色陶盆，墨绿色叶片间几朵花苞半开半合，几朵花儿盛开，粉白花瓣边缘晕着胭脂红。微风过处，一缕清甜飘过来。我俩同时弯腰伸手，指尖碰在一处。

"你也喜欢这盆月季花吗？"她笑。

"你们班一等奖，你先挑。"我也笑。

沐丽于是不客气地把花盆往她那边挪了挪。等一等奖二等奖的班级班主任挑好绿植后，我在剩下的绿植里挑了一盆白掌。一起搬着绿植回到办公室里的时候，沐老师却将那盆粉色月季花送给了我，怕我过意不去不接受，又赶紧说：“我不怎么会养绿植，你绿植养得好，这盆送给你。看你喜欢，我当时就想让给你，又怕我即使不选这盆，等到你挑选的时候，这话也早被别人挑回去了。”

我既感动于她的真心相送，又佩服她的思虑周全，便捧了过来，陶盆微凉，沉甸甸的。

回到教室，第一节课预备铃刚响过，班里静悄悄的。我把月季搁在讲台一角，62个脑袋齐刷刷抬起来。

"这花哪儿来的？”有同学问。

“隔壁班沐老师送的。”我于是把"撞手"事件讲了一遍，特意提到沐老师怎么让过来的。孩子们眼睛发亮，叽叽喳喳商量起排班浇水。

“当天的值日生组长第一节课之前浇水。”我一边宣布一边用手机给月季花拍照，上传到豆包软件里，问豆包“豆包豆包，请你告诉406班孩子们怎样养好这盆月季花？”同学们一个个侧耳倾听豆包专业的介绍：“每天需要晒太阳4-6个小时，傍晚或者清晨浇水……”

既然月季爱晒太阳，那就要搬到走廊上去。可是周六夜里却突然变天。狂风呼啸，暴雨砸窗，雷声闷在云层里滚来滚去。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直嘀咕：“完了，月季花还在走廊上，花枝会不会折断？花盆积水，根会不会烂？花瓣那么嫩，怕是早就落一地了。我摸手机看了几次天气预报，越刷越清醒越懊悔自己的粗心大意，为何不提前看看周末的天气预报呢。”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我便赶紧爬起来，骑车往学校赶。冲上四楼走廊，我脚步顿住——月季歪向一侧，大半枝条弯折垂落，粉白花瓣碎在积水里，像打翻的胭脂盒。盆土吸饱雨水，顺着盆底往外渗；叶片打蔫，残存的花苞浸得发暗。我冲进办公室，抓来抹布、小园艺铲、干毛巾，蹲在阳台忙活。倒掉托盘浑水，扶正花株，按压松土固定根系，摘除残瓣腐叶，理顺弯折的细枝。又找来硬纸板围在花盆外侧挡风，拿干布擦干叶片水珠，搬回教室。

折腾四十分钟，周一大清早就跑去学校看看花儿，总算活过来了！早读时，我把周末的事讲给全班听。没讲大道理，只说自己怎么凌晨骑车去学校，怎么蹲在阳台收拾了四十分钟。孩子们安静听着，有人小声问："老师，花还能开吗？"

"能。"我说，"但我们要一起更加细心养护。"

从那天起，四（6）班排了一个更细致的"月季值班表”。每天早读前有人浇水，午休有人松土，放学有人检查叶片。我发现，那几个平时最毛躁的男生，轮到值班时反而最仔细，蹲在花旁看个不停。

两周后，那两个小花苞开了。粉白花瓣，胭脂红边，嫩黄花蕊。孩子们奔走相告，围着花儿快乐地欣赏。

转眼学期落幕，悠长暑假来临，我索性把这盆月季搬回了自己家中。生怕教室阳台无人照料，辜负了沐丽老师当初的相让，也辜负孩子们日复一日的细心守候。

可是我家的阳台是封着的，又怕隔着玻璃，阳光照射的效果不好，我特意把花盆搬到楼顶露天露台，每日算着时辰挪动方位，让它接住充足的日光；浇水严格拿捏干湿分寸，松土、修剪、驱虫样样亲力亲为，一点点耐心伺候。老公笑我太过上心，可我清楚，我守着的不只是一株月季，是同事谦让的心意，也是全班孩子认认真真许下的约定。

写到这里已是傍晚，脖子酸，眼睛疼，不修改了，发了文，然后放下手机，去楼顶伺候我们的月季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