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送羊

张静

文字/图片/编辑：张静

美篇号：8960716

本周二，六月初一早上，刚吃过早饭，我哥就提着一对儿蛋糕羊，还有一兜香蕉，一兜桃子进了家门儿。哥这是来给我儿子送“羊”了。我赶忙让哥坐下，问哥吃过饭了没，哥说：“吃过了，趁着早上天凉快，赶快给你们三家都送送吧”（还有我姐和妹家）。舅舅来给外甥送羊，自然要问外甥近来的工作情况和婚姻情况。我和哥亲热地聊了各家孩子的情况。我们姊妹四个下一辈的孩子们还算不错，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在做人方面都能自食其力，孝敬父母。这不就是普通百姓所要的生活吗？聊了一会，哥说八点还要去上班，我把拿来的香蕉又给哥回了点儿，因为儿子不在家实在吃不了。我送哥到门口，目送哥离去。

上边的这个情景是我们辉县的一个送“羊”风俗。在我们河南辉县，一进入农历六月，姥姥或者舅舅就开始忙着为外甥送“羊”。这一风俗习惯据说从清朝乾隆年间就已开始， 2009年，我们辉县的“六月送羊”还被列入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这个风俗宣扬的是中华孝道文化,教育孩子们要懂得感恩父母，做个勤劳善良的人。送羊时间一般是农历六月一个月，但是一般都在前半月就完成这一风俗活动。这个风俗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感人故事“羊羔跪乳”。

传说在我们辉县燕窝村有一对母子相依为命，因为孩子的父亲早早离世，母亲就把这个儿子视为掌上明珠，也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这个孩子长得倒是虎头虎脑，力大无比，但是就是有一点不好，对他母亲呼来喝去，甚为不孝。母亲也知道是自己把儿子惯成了这样，但儿大不由娘，母亲真的管不了孩子了，只好把儿子送到娘家，让孩子的舅舅管理这个孩子。孩子的舅舅是个羊倌，放着几十只羊，舅舅就让外甥跟着他一起放羊。一次外甥看到一只小羊羔跪在地上吃奶，嘴巴刚刚够到母羊的乳头。外甥就问舅舅：“这个羊羔为啥跪在地上吃奶呢？”舅舅就说：“羊羔这是为了报答母羊的喂乳之恩，所以就跪在地上吃奶。羊还知道有跪乳之恩，我们人是不是更应该孝敬父母呢？”这个外甥听了舅舅的话，一下顿悟，为以前的所作所为深感愧疚。舅舅的话，真是一语点醒糊涂人，这个孩子从此以后非常孝敬母亲，勤劳干活，让母亲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是舅舅害怕外甥坚持不了几年，旧病重犯，于是每年就送一只母羊和一只羊羔给外甥，意思是提醒外甥要记得羊羔跪乳的道理。

这个故事后来被他们的邻居知道后，为了教育自己的孩子，也纷纷效仿，逐渐传遍整个辉县，于是就形成了风俗，流传至今。但是并不是家家都养得起羊，活羊难送，于是人们就用面制作了面羊。不管是真羊还是假羊，道理却蕴含在其中，都是想让孩子通过这个风俗知道孝敬父母，长大做一个勤劳能干的人。送面羊时不只是送两只“羊”，还要搭配一些其他用面做成的面食，比如谷穗儿、蔬菜、鱼，还有油炸的糖糕、菜角、油条等，寓意是期盼外甥家五谷丰登，年年有余。这样自己家的姑娘就不用为贫穷日子而发愁。再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面羊也都懒得蒸了，因为蛋糕店、超市有卖现成的蛋糕羊或面包羊。人们到超市买上一对羊，再搭配上几盒礼品，就可以去给外甥送羊了。

我还记得小时候一进入六月，母亲忙碌的样子，母亲在我村炸油条的技术杠杠的，许多人家会聘请母亲去为他们家炸油条，因为送羊虽然是给外甥送，但是也是让闺女婆家的人看，为了给闺女撑脸面，所以一定要讲排场，炸的油条一定要好看。在上世纪70年代，物质比较匮乏，送羊能送一对儿面羊和一篮子油条，那也算是不错的大礼。我们姊妹几个也是急切盼着姥姥来给我们送羊。母亲也会将这个流传甚广的故事每年给我们讲一遍，趁机教育我们要做一个孝顺的孩子。当然，我们姊妹4个没有辜负母亲的教育，当我们长大以后，无论是对自己的父母还是对爱人的父母，我们都尽心做事，在婆家都留下了很好的口碑。母亲偏瘫20多年，我们姊妹4个也是轮流伺候，没有推诿闹不愉快。我嫁到婆家30多年，一直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公爹有病，最后成植物人，躺在床上大半年，一日三餐通过鼻饲喂饭，虽然哥嫂也过来帮忙，但是毕竟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们搭进去的时间和精力更多。公爹走后，婆婆不愿意在两个儿子家轮换住，虽然他有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但是婆婆说哪也不去，非要和我住在一起。婆婆现在92岁，每日的饮食起居都是靠我们打理，每天早上给婆婆端便盆，打洗脸水，一日三餐给她做好，端到桌头。我想这和从小接受的孝文化教育有关吧。

这个风俗一般是姥姥先给外甥送，姥姥送不动了，舅舅接替再送，等外甥家的新羊接替上，老娘舅家就不再送。也就是外甥长大结了婚又有了孩子，下一代的姥姥给外甥送，那父亲这一代的舅舅就不再送了，但也有一直送下去的，舅舅只要身体好，会一直送下去。因为送羊的风俗不仅是教育外甥懂得感恩，也是娘家人和自家姑娘家的一种亲情来往。父母子女之情、姊妹手足之情，大概是这世上最难以割舍的情感。我大姑姐家在北京，每年六月，我们是难以跑到北京给他们送“羊”的，所以这一风俗也就作罢，但是打电话必定要提起此事，前天和大姑姐通电话，我开玩笑说给你们买只羊寄过去？大姑姐笑着说有你这句话就行啦，替你两个外甥谢谢你，亲情就是这样吧。愿六月送羊这一风俗能继续传扬下去，孩子们懂得孝亲敬长，感恩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