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南少林风云》（69）

梦网中人

第48章南洋武术总会（上） 　　光绪二十九年，癸卯，春。 　　五祖拳大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槟城传遍了南洋。新加坡、马六甲、吉隆坡、怡保、芙蓉，甚至远在雅加达和曼谷的华人拳师，都听说了陈鹤鸣的名字。有人说他是南少林的正宗传人，有人说他创出了一套前所未有的拳法，还有人说他的五祖拳馆里，连马来人和印度人都能学武。 　　各地拳师纷纷来信，有的请教拳理，有的邀请赴会，有的干脆带着弟子来槟城登门拜访。五祖拳馆的门槛，差点被踩破。 　　方世杰忙得脚不沾地，又要教弟子，又要接待客人，又要安排食宿，嘴上抱怨“累死了”，脸上却笑开了花。林巧儿也忙，但忙得有条不紊，她把来访的客人登记造册，安排住处，还让吴玉娘带着几个女弟子帮忙张罗茶水饭菜。 　　陈鹤鸣倒是不急不躁。每天照常练拳，照常教弟子，照常去极乐寺给老和尚送米送菜。来拜访的拳师，他一律以礼相待，不论对方名气大小、功夫高低，都亲自泡茶，虚心请教。有人要切磋，他也不拒绝，但点到为止，从不伤人。 　　日子久了，一个念头在陈鹤鸣心中渐渐成形。 　　这天晚上，他把方世杰和林巧儿叫到后院，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月光很好，照在方世杰种的那些花上，凤仙花红得像火，牵牛花紫得像霞，指甲花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世杰，巧儿，我想做一件事。”陈鹤鸣开门见山。 　　方世杰放下手中的酒碗：“什么事？” 　　“我想成立一个‘南洋武术总会’，把南洋各地的华人拳师团结起来。” 　　方世杰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好主意！我早就想说了！你看那些拳师，各练各的，谁也不服谁，有的还互相拆台。要是能团结起来，那得多大的力量！” 　　林巧儿想了想，问道：“这个总会，准备怎么做？” 　　陈鹤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第一，定期聚会，切磋武艺，交流心得。第二，制定统一的武德规范，约束各门派的行为。第三，联合起来，保护华人武馆的合法权益，不让殖民政府随意打压。第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第四，把南洋的华人武术力量，变成一股可以依靠的力量。将来国内有事，我们可以出人、出钱、出力。” 　　方世杰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压低声音：“鹤鸣，你是说……革命？” 　　陈鹤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孙先生说过，革命需要人，需要钱，需要组织。武术总会，就是一个很好的组织。” 　　林巧儿点了点头：“我赞成。不过，这事不好办。南洋各地的拳师，门派众多，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面子。要让他们都服你，不容易。” 　　陈鹤鸣微微一笑：“我知道。所以我想先从小范围做起，先从槟城开始，再慢慢扩大到整个南洋。” 　　方世杰拍着胸脯说：“槟城这边包在我身上！那些拳师，我大多认识，明天就去挨家挨户地拜访！” 　　事情定下来之后，陈鹤鸣便开始着手筹备。 　　第一步，给各地拳师发邀请函。陈鹤鸣亲自执笔，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大意是：南少林武学，源远流长，今海外飘零，更应团结一心，共襄盛举。兹定于三月十五日，在槟城五祖拳馆召开南洋武术总会成立大会，恭请莅临。 　　信写好后，方世杰带着几个弟子，分头送往新加坡、马六甲、吉隆坡等地。陈楚楠在新加坡积极响应，表示一定带人来参加；马六甲的白鹤拳传人陈德发回信说“久仰陈师父大名，届时必到”；吉隆坡的洪拳师父刘永福也回了信，但信中的语气不太客气——“陈师父少年得志，老夫倒要看看，这五祖拳究竟有何高明之处。” 　　方世杰看了信，有些生气：“这个刘永福，什么意思？” 　　陈鹤鸣笑了笑：“没什么意思。人家是前辈，想试试我的斤两，很正常。” 　　三月十五日，南洋武术总会成立大会如期举行。 　　地点设在五祖拳馆的前厅和院子。前厅摆着十几把椅子，供各地来的拳师就座；院子里铺了红地毯，作为演武的场地。门口挂着一条横幅，写着“南洋武术总会成立大会”十个大字，是吴世荣请槟城一位老书法家写的，笔力遒劲，气势不凡。 　　天刚亮，各地拳师便陆续到来。新加坡的陈楚楠带了五位拳师，马六甲的陈德发带了三位，吉隆坡的刘永福带了六位，还有其他地方来的，总共三十多人，加上槟城本地的拳师，院子里挤了五六十人，好不热闹。 　　陈鹤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脚蹬布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迎接每一位来宾。他不卑不亢，不冷不热，既不显得巴结，也不显得傲慢。方世杰跟在他身后，负责引路、倒茶、安排座位。 　　吉时一到，陈鹤鸣走到院子中央，抱拳向四方一揖，朗声说道：“各位前辈、各位同道，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件事——南洋华人武术，应该有一个统一的组织。”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鹤鸣继续说道：“我们在南洋，远离故土，寄人篱下。英国人、荷兰人，看我们是外人；当地的马来人、印度人，看我们也是外人。如果我们自己再不团结，那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 　　“武术总会的宗旨，只有八个字——团结、互助、传承、发展。不争门派高低，不论功夫深浅，只要是练武之人，只要是华人同胞，都可以加入。大家在一起，切磋武艺，交流心得，互相照应，共同进退。” 　　陈鹤鸣说完，陈楚楠第一个站起来支持：“说得好！我代表新加坡洪门，全力支持！” 　　马六甲的陈德发也站起来：“陈师父说得在理。我白鹤拳一门，愿意加入。” 　　又有几个拳师表态支持。但更多的人在观望，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一个人——吉隆坡的刘永福。 　　刘永福今年五十多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双铁臂据说有千斤之力。他是洪拳的正宗传人，在南洋教拳二十多年，弟子众多，威望很高。这次来槟城，他带了好几个得意弟子，个个精壮彪悍，往那一站，便有一股逼人的气势。 　　刘永福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拄着一根铁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得像铜钟：“陈师父，你的话说得不错。但武术总会，不能光说不练。总要有人坐这个头把交椅吧？” 　　此言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方世杰心里一紧——来了。 　　陈鹤鸣面色不变，微微一笑：“刘师父说得对。总会需要一位总会长，负责协调各门派之间的事务。至于谁来做这个总会长，大家推举便是。” 　　刘永福拄着铁拐站起身来，目光如电：“推举？推举出来的，未必是真本事。陈师父，老夫有个提议——咱们练武之人，用拳脚说话。谁有真本事，谁坐这把交椅。” 　　院子里顿时嗡嗡作响。有人觉得刘永福说得对，练武之人就该用拳头说话；有人觉得这样不妥，容易伤了和气；更多的人在看热闹，想看陈鹤鸣如何接招。 　　方世杰忍不住了，站出来说：“刘师父，您想怎么比？” 　　刘永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哪位？” 　　“在下五祖拳馆方世杰。” 　　刘永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哼了一声：“你不是我的对手。叫你们馆主来。” 　　方世杰脸一红，正要反驳，陈鹤鸣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他走上前去，向刘永福抱拳道：“刘师父是前辈，晚辈本不该造次。但既然刘师父有意指点，晚辈就献丑了。不知刘师父想怎么比？” 　　刘永福将铁拐往地上一顿，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简单。你我各打一套拳，让在座的同道评评。然后再过几招，点到为止。” 　　“好。”陈鹤鸣点头，“刘师父先请。” 　　刘永福也不客气，走到院子中央，将铁拐递给弟子，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扎了一个马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声低吼。 —— 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全文见合集，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