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窗茶事

斗战胜佛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雨窗茶事</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雨又落下来了。从高楼的窗里望出去,灰蒙蒙的云气裹着远处的楼宇,倒比往日多了几分水墨意趣。楼下的河道泛着墨绿色,几株垂柳被雨丝压得低低的,倒让我想起张岱说的"人在雨中,雨在人中",只是这钢筋水泥的城郭,终究不是西湖的画舫了。</p> <p class="ql-block">  案头的茶席是早就布好的。粗陶茶罐里存着去年的白毫银针,叶片上还留着些银白的毫毛,像极了此刻窗外飘落的雨丝。茶器是那只黄釉盖碗,盖沿上绘着几片红叶,碗底却藏着只青花小鸟,倒有几分"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的古意。旁边的青瓷杯托裂了道细纹,是前年雨日不慎碰倒的,如今用金漆细细补了,反倒成了最耐看的一件。</p> <p class="ql-block">  水开得正好,壶嘴滋滋地吐着热气。取三五克银针投进盖碗,沸水一冲,茶叶便在碗底翻滚起来,像极了雨打荷叶时的情态。片刻揭盖,一股清甜混着水汽漫上来——这茶是该配这样的雨天的。古人说"晴采日,雨采露",想来雨天采的茶,原就带着些湿润的性子,如今泡在雨日的水里,倒像是回了娘家。</p> <p class="ql-block">  檐角的雨珠敲打着空调外机,叮叮咚咚的,竟有几分瓦屋听雨的错觉。案头那盆绿萝被雨水洗得发亮,几片新叶怯生生地探着,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精神。竹制的小茶则上放着半块陈皮,是去年在岭南买的,此刻被雨气一润,隐隐透出些药香来。这些零碎的物事,在雨天里倒像是活了过来,各自守着一份清寂。</p> <p class="ql-block">  茶过三巡,茶汤渐渐淡了。指尖摩挲着腕上的血珀手串,珠子被盘得发亮,倒比初买时温润了许多。这让我想起周作人先生说的,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只是如今瓦屋难觅,纸窗也换成了玻璃,能有这片刻的雨窗茶事,已是难得的清福了。</p> <p class="ql-block">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的意思。远处的桥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倒像是水墨画里未干的笔触。茶碗里的茶汤凉了些,却更显清甜。案头的线香燃了半截,青烟袅袅地缠着雨丝,竟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这样的时刻,倒让人想起《长物志》里的句子:"雨窗、蕉下,茶烟轻扬,最宜清谈。"只是无清谈的人,如今也只剩下这满窗的雨了。</p> <p class="ql-block">  茶喝到淡处,才觉出些真味来。古人将观雨列为雅事,原是懂得这雨天最能沉淀心境。雨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倒像是时光在耳边流淌。案头的茶器们静默着,像是在听一场古老的故事。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用粗瓷碗泡的柳叶茶,坐在门槛上看雨,看雨水顺着屋檐连成线,看院子里的石榴树被淋得透湿。那样的时光,如今也只能在茶烟里寻些影子了。</p><p class="ql-block"> 雨渐渐小了。远处的楼宇露出些轮廓,河道里的水却更显清亮。盖碗里的茶叶沉在碗底,舒展开来,像极了一张张小小的绿帆。案头的绿萝叶尖挂着水珠,晶莹剔透的,倒像是谁不小心遗落的珍珠。这样的雨天,这样的茶事,原是该慢慢品的。只是这世上的好东西,总像这雨一样,来得悄无声息,去得也无影无踪。</p> <p class="ql-block">  末了,又添了些热水。茶味虽淡,却余韵悠长。腕上的血琥珀手串被体温捂得温热,倒像是有了些灵气。窗外的雨停了,云气却未散,远处的天空透出些淡淡的蓝。这样的时刻,倒让人想起那句"雨过天青云破处",只是不知道,这雨后的青天,还能不能寻到古人说的那片云。</p><p class="ql-block"> 茶凉了。案头的线香也燃尽了。收拾茶器时,发现盖碗的黄釉上沾了些茶渍,倒像是岁月留下的印记。这些寻常的物事,在雨天里竟有了些不寻常的意味。或许,所谓的雅事,原就藏在这些细碎的时光里,藏在雨打窗棂的声响里,藏在茶汤的起起落落里。只是如今的人,怕是难得有这样的闲心了。</p> <p class="ql-block">  窗外的云气渐渐散了。楼下的河道里,有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远处的桥上,行人撑着伞,慢慢走着。这样的雨天,这样的茶事,终究是要结束的。只是案头的茶器们,还留着些雨的湿润,茶的清香,像是在诉说着一场未完的梦。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清福吧——在喧嚣的尘世里,能有片刻的雨窗茶事,能与这些古老的物事相对,已是此生莫大的幸运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