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野钓惊魂</p><p class="ql-block"> 老刘是方圆一带小有名气的钓鱼发烧友,对垂钓近乎痴迷。他在供销社任职,生得个子不高,肤色黝黑,眉眼灵动,神情随心境流转,唇上留着一撇八字胡,眉头紧锁时,额间的皱纹格外深邃。市场经济飞速发展后,供销社日渐萧条、清闲无事,让老刘有了大把空闲时间钻研渔具、外出垂钓。他甚至专门腾出一间屋子做渔具工作室,里面整齐堆放着各式各样的钓具,还有全套的渔具维修工具。</p><p class="ql-block"> 老刘钓技出众,为人豪爽热忱,每次垂钓归来,要么邀约好友上门小聚饮酒,要么将渔获悉数送人。但他对自己的渔具爱惜至极,绝不外借他人。他平日胆子极小,从来不敢独自去往荒僻无人的山野夜钓。</p><p class="ql-block"> 中元节前夕,天气晴好。下午三点多,老刘收拾好帐篷、钓具等装备,带着妻子驱车前往河边夜钓。摩托车上捆满了厚重的物资,再加上体态微胖的妻子,整车负重满满,行驶得格外吃力。好在沿途路况平坦,距离也近,二十分钟左右便抵达了目的地。</p><p class="ql-block"> 此次的钓点藏在一处峡谷之中,上方坐落着一座发电站,二人选定了电站下游一处狭长的水塘。这口水塘外形酷似猪槽,最深处约三米,最宽处不足二十米,一侧是笔直陡峭的崖壁,另一侧地势平缓,延伸出一片数米宽的平整草坪。二人在草坪上安顿妥当,熟练地打窝诱鱼、投放海竿、固定手竿支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待一切准备就绪,夕阳已然沉落山间,暮色悄然降临。</p> <p class="ql-block"> “快搭帐篷,天马上要黑了。”</p><p class="ql-block"> 老刘正专注调试鱼竿,这片山谷平日人迹罕至,妻子突如其来的话音,让他浑身猛地一颤。他转头望去,妻子身着粉色T恤、白色长裤,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她长发松散未束,晚风轻拂,发丝贴附在脸颊,隐约露出敷过脂粉的面容,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眸从发丝缝隙中透出。老刘看了看身前的妻子,又望向水面倒映的人影,心头莫名发沉,轻叹一声,转身动手搭建帐篷。</p><p class="ql-block"> 帐篷背靠山坡搭建,为了抵御夜间降雨,外层特意加盖了一层防雨布。铺好被褥、拉开帐篷通风窗后,老刘便转身回到塘边垂钓。妻子独自坐在帐篷外的石块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时不时抬手拨弄被风吹乱的发丝,静静等候天黑。</p><p class="ql-block"> 夜色渐渐浓郁,晚风穿过对面崖壁的林木,卷起哗哗的声响,偶尔有枯枝断裂坠落,“咚”地一声砸进水面,在寂静幽深的山谷里格外惊悚。此时新月未出,水面漆黑暗沉,再也照不出半点人影。林间蟋蟀的鸣叫声慢慢沉寂,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凄厉鸟鸣,有的似婴儿深夜啼哭,有的像人低声呼唤,声声交错、回荡山谷,透着刺骨的寒意。本就胆小的老刘再也无心垂钓,顾不得收拾鱼竿,慌忙起身快步躲回帐篷。</p><p class="ql-block"> 妻子早已钻进帐篷躲避,侧身躺着,半边身子露在被褥外面,双手捂着脸,看似已经熟睡。老刘睡在帐篷外侧,下意识推了推妻子:“往里面挪一点。”随后拉合帐篷窗,夫妻二人低声闲聊了几句,便渐渐沉沉睡去。</p> <p class="ql-block"> 不知沉睡了多久,整座山谷彻底陷入死寂,静得落针可闻。朦胧睡梦中,老刘的妻子忽然听见身后山坡上传来一阵“沙沙”的轻响,像是有人躲在树丛里,蹑手蹑脚地缓慢移动。她凝神屏息仔细分辨,声响清晰真切,正顺着山坡,一点点朝着帐篷的方向靠近。浓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可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望向声源处。</p><p class="ql-block"> 帐篷布料轻薄半透,借着微弱的夜色,她清晰看见外头伫立着一个身穿大红衣裙的女人。对方披头散发,凌乱的发丝遮住大半脸颊,露出来的皮肤惨白无血色,脸上涂抹着厚重的胭脂,一双眼眸空洞呆滞,整张脸僵硬死寂,模样诡异骇人。妻子瞬间浑身僵硬、头皮发麻,想抬脚踹醒身旁的老刘求救,可浑身四肢僵硬麻木,拼尽全力也动弹不得。</p><p class="ql-block"> “让开,这是我的地方。”帐篷外的红衣女人骤然开口,嗓音低沉沉闷,字字清晰入耳,却没有丝毫尾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话音未落,她便伸手拉扯帐篷,看不见具体的手掌,只听见布料被尖锐物品划破的“刺啦”声响,刺耳又惊悚。妻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要嘶吼呼救、唤醒身旁的丈夫,可所有的声响都死死堵在喉咙里,无论如何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p><p class="ql-block"> “快让开!”</p> <p class="ql-block"> 红衣女人的怒意愈发浓烈,厉声呵斥起来。一只被长袖完全遮盖的手臂再次伸向帐篷,衣袖之下,隐约露出三寸多长的漆黑尖指甲。晚风肆意吹动她散乱的长发,恍惚之间,妻子瞥见她唇间露出两对带血丝的虎牙,面目愈发狰狞可怖。妻子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却依旧不肯放弃求救的念头。她拼尽全身力气剧烈挣扎,一心想要叫醒老刘,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可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冷汗浸透了全身衣衫,极致的无力感与绝望,彻底包裹了她。</p><p class="ql-block"> “你在干什么?”</p><p class="ql-block"> 老刘终于被妻子剧烈的挣扎和喉咙间压抑的闷哼惊醒,他猛地坐起身,用力摇晃着妻子的身体,焦急地连声追问:“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p><p class="ql-block"> 妻子骤然挣脱梦魇,满头冷汗,双眼圆睁,面色惨白如纸,眼底盛满了挥之不去的恐惧。她一头扎进老刘的怀里,颤抖着指向帐篷外,惊魂未定地哽咽:“外面有人……不是人,是鬼!一个穿红衣服的女鬼!”此时已是凌晨两点,朦胧的月光洒满山谷,崖壁上的树影斑驳摇曳,昏暗的夜色里,周遭万物影影绰绰,看上去都像藏匿的人影。妻子紧紧依偎在老刘怀中,将方才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诡异一幕,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p> <p class="ql-block"> 看着妻子惊恐失措的模样,老刘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地安抚她:“没事的,你只是做了噩梦,梦境都是虚假的,醒了就好了。别怕,我出去检查 一下。”说罢,他强压内心的忐忑,打着手电掀开帐篷帘走了出去。</p><p class="ql-block"> 帐篷外的青草挂满冰凉的夜露,靠山一侧的草地,早前搭建帐篷时被踩得平整紧实。夜里风势极大,将帐篷外侧的防雨布吹落了一角。老刘正伸手准备整理固定防雨布,帐篷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如其来的声响,让紧绷到极致的夫妻二人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良久,二人才缓过神,反应过来是手机来电。老刘快步回到帐篷,只见妻子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缩在角落,浑身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p><p class="ql-block"> “喂?哪位?”“是我,老吴。”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老吴是发电站的老值班员,常年驻守机房,</p><p class="ql-block"> “这么晚,钓到鱼了吗?”“没有。”老刘的语气满是疲惫与惶恐,此刻的他满心惊惧,只盼着有人前来作伴壮胆,“我睡不着,出来抽根烟。”</p><p class="ql-block"> 这一夜,夫妻俩再也没有睡意。妻子紧紧依偎在老刘怀里,瑟瑟发抖。头皮发麻的老刘坐在帐篷边缘,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试图用烟火驱散心底的寒意与恐惧。</p> <p class="ql-block"> 没过多久,一束手电光束划破漆黑的夜色,老吴缓步走了过来。年过六旬的老吴个子不高,身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刚才看见你这边有手电光亮,还以为你夜钓上大货了。”</p><p class="ql-block"> 妻子稍稍平复了心神,挪到帐篷另一头静坐。老刘走出帐篷,和老吴并肩坐在草坪上抽烟闲聊,随后将妻子夜半遭遇的诡异怪事、噩梦惊魂的经过,悉数告知了他。</p><p class="ql-block"> 老吴听完淡淡一笑:“呵呵,大半夜还敢在这野塘钓鱼。你没听老一辈的老话吗?七月半,鬼乱串,这段时间水边最是阴气重。”</p><p class="ql-block"> 沉默片刻后,老吴望着二人,语气凝重地道出了此地的隐情:“你们俩真是胆子大,偏偏选了这么个忌讳的位置。前几年,有个年轻姑娘在这口塘溺水身亡,当时尸体打捞上来,就临时停放在你们搭帐篷的这块草坪上,后来人也埋在了身后的山坡上。”</p><p class="ql-block"> 妻子闻言心头一震,从帐篷里爬了出来,先前的恐惧虽淡了些许,却依旧心有余悸:“以后我再也不陪你来这儿夜钓了,实在太吓人了。”“没事,天快亮了,阴气也就散了。我也得回去关闸值守了。”老吴起身叮嘱道,“要是实在害怕,就在旁边烧堆火,这些脏东西,最畏火光和阳气。”</p><p class="ql-block"> 老吴刚离开,一阵凉风袭来,帐篷后面的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帐篷在风中摇晃,老刘握在手中的手电突然熄灭的,来不得多想,拉着老婆迅速钻进帐篷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