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户县三球仪。说实话，好久没正眼瞧过它了。每次开车经过、骑车经过、走路经过，它就杵在那个十字转盘中间。三个球，一根柱子，几根弧线。你可能跟我一样——路过一百回，未必认真看过一回。但你随便问一个户县人"三球仪在哪"，没有不知道的。这是咱户县的地标。约人："三球仪"。指路："过了三球仪往南"。出租车司机问你去哪，"三球仪跟前"。就这么个雕塑，成了全城的定位锚。有意思的是——绝大多数人知道它叫三球仪，不知道它真正叫啥。在笔者的印象中，小时候听人说，这是个地动仪，哪个方向地震了，哪个方向的龙的嘴里的珠子就掉下来，掉在底下蟾蜍的口中，是用来指示地震方位的。至于上面的三个球，具体是弄啥的，真没有关注过了。也确实是知识浅薄，没有想到三球仪雕塑竟然有一个很高大上的名字，叫"永攀科学高峰"。是1989年立起来的。但这名字太正式了，老百姓不认，就叫"三球仪"。叫了几十多年，真名反而没人提了。别说，"三球仪"这个名字，真没叫错。它不是普通的铁疙瘩。它的原型，是一台真正的天文仪器——月地运行仪。太阳、地球、月亮，三个球，演示它们之间的运行轨迹。日食月食、四季交替、昼夜变化，全能在上头看出来。发明这仪器的人，叫张俊德。余下那边一个村子的人，1923年生。初中毕业，在户县当过小学老师。这人受了东汉张衡造地动仪的启发，一门心思琢磨着做一台能展示日月地运行的天文仪器。那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一个县城的小学老师，愣是凭着一股痴劲，做出了中国第一台月地运行仪。这事当时惊动了上头。1951年，他被请到北京，列席了全国政协第一届委员会第三次会议。1953年，又代表中国教师团去了维也纳，参加世界教师代表大会。搁现在，你想想——一个本地小学老师，凭自己捣鼓的发明，被请到北京开会，出国参会。后来张俊德调到了南京紫金山天文台，参与了研制中国第一台天文望远镜。说他是中国天文仪器领域的先驱，一点不夸张。后来，他去世了。户县政府在他家乡立了这座雕塑，以他发明的三球仪为原型。想法很简单——让张俊德那股钻研的劲头，激励激励画乡的年轻人。几十年过去了。说实话，现在从三球仪跟前过的人，有几个知道张俊德？能说出张俊德三个字的，近乎没有。这事不怪谁。雕塑天天在那杵着，看多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问了。但细琢磨，身边的三球仪还蛮厉害的。一个本地人，凭自己一双手、一股痴劲，做出了让全国甚至世界认可的东西。他的故事搁今天来看，比任何都瓷实。可他的雕塑立在家乡，每天成千上万的人从它跟前走过——没人知道他。这就是城市地标的宿命。它活在地理坐标里，活在对话里，但故事，没人讲了。三球仪还是那个三球仪。路宽了，车多了，楼高了。三个球没变。变的是看它的人。下次路过，你抬头看一眼那三个球，不为别的，就为记住这个名字"永攀科学高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