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墨戏一一山水十二帧》

墨池春深阁

“墨戏”这两个字，听起来就很有意思。戏，是游戏，是玩耍，不是板着脸孔说教。那“墨戏”是什么呢？就是用笔墨来游戏，在山水中游戏，更是在自己的内心里游戏。

我们来看这十二帧山水。它们不像西洋画那样，把山石树木画得逼真到可以触摸。你如果用像不像去衡量它，可能一开始会有点困惑。这正是理解“墨戏”的第一个关键。

图一《白云幽绝处》

元代大画家倪云林说过一句很透彻的话：“仆之所谓画者，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耳。”你看，他说自己的画是“逸笔草草”，不过是随性挥洒几笔，为的是什么？是“自娱”——让自己高兴，让心神在这方寸之间得到安放。所以，“墨戏”首先是写心，是写意，是把胸中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绪，借笔墨舒散出来。它不是画给外人看的一张“图”，而是留给自己的一面“镜子”。

图二《深山藏古寺》

那么，这种独特的“游戏”从哪里来？这就要说到中国画的土壤了。西洋画的土壤，很大一部分是宗教和科学，一个追求神圣的再现，一个探索客观的真实。而中国画的土壤，是诗和哲学。诗，讲究言外之意；哲学，讲究得意忘言，重神轻形、直指本心‌ 。这两者汇在一起，就决定了中国画不重“再现”，而重“表现”，不重“实境”，而重“心境”。

图三《野水无人渡》

图四《依旧》

吐吞峰峦是云烟，遮尽远山近露颠。

喷薄骄阳晴玉宇，烟消过眼复依然。

图五《禅境》

溪上遥闻山寺钟，扁舟渐渐过烟松。

一声欸乃三声桨，禅意随歌入岭峰。

图六《晓林野趣》

晨雾穿林隙，宿雏初试喉。

草尖清露坠，洗亮一地秋。

唐代王维《山水诀》有“水墨为上”的说法。为什么是“为上”？因为水与墨，是最能体现“道”的意味的。水是至柔，墨是至玄，两者在宣纸上相遇、交融、晕化，浓淡干湿之间，直接对应的是天地间阴阳二气的流转。把五色斑斓褪去，只留下朴素的黑白，反而更能直接契入那个“道”的境界。墨戏，就是用这最单纯的玄素，通过墨分五色去玩味那最幽深的意境。

图七《松云古寺》

你或许会问，这种随心所欲的游戏，是不是随便画画就行？当然不是。它的背后，是一生的“烟云供养”。这四个字太美了。一个画家，终其一生在山水中行走、观看、感受，那些丘壑、流云、烟霞，不是简单地被描摹下来，而是被一点点“供养”在心里，与他的生命融为一体。这就是真正的写生——不是对景摹写，而是以生命去涵养天地间的生机。此就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

图八《无题》

图九《拜观藏云洞》

山色空蒙烟雾氛，云归龙穴现龙纹。

迷离应是仙居处，只许人间礼白云。

所以，当提起笔来，进入“墨戏”的状态时，是不需要再去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此刻心中的山山水水会自然地流淌出来。心怎样想，笔就怎样走，笔走到哪里，墨就生发出哪里。意料之外的浓淡，偶然得之的笔触，生拙里藏着老辣，漫不经意中全是天趣。这就是“随笔墨生发”的笔情墨趣。

图十《坐看云起时》

图十一《如来》

雨后看山更爱山，青山如佛坐云间。

茂林润泽蒸烟起，山自风流水自闲。

图十二《坐观》

晴嵐重叠翠峦轻，谷静泉鸣分外清。

供养烟云心是画，青山无处不诗情。

结束语：

现在，我们再回头来看这《山水十二帧》，是不是能感受到一些不同的东西了？这十二幅小小的天地，每一帧都不是某个具体景点的记录，而是画家一次次不同的心绪游戏。逸笔草草，是自娱；水墨氤氲，是体道；烟云满纸，是他一生供养的丘壑山川，终于在笔墨间获得了自由。

这便是“墨戏”的深意：由技入道，在游戏里得大自在，在山水间见自己。

西樵山人笔记

2026.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