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胡同 哈尔滨的街》之二十九：北总部胡同，太太客厅留佳话

剑客

　　北京与哈尔滨，虽然城市风格各异、建筑特色迥然、发展历程不同，但历史上，这两座城市有着很深的渊源，金朝在哈尔滨定都后迁都北京;清朝在哈尔滨肇基发祥，在北京建国定都;建国前，哈尔滨和北京又都是新中国首都的备选城市。

本书力图通过这两座城市胡同、街巷的形成、发展、变化和发生在这两座城市里的重大历史事件、生活在这两座城市里的重要历史人物,乃至名人轶事、传说故事、市井百态等等，反映这两座颇有历史渊源的城市截然不同的历史文化、地域文化、人文景象、自然景物、城市精神、城市性格、城市风格、建筑特色、风俗风情、风土风物和迥异的历史变迁、时代风貌、经济社会发展脉络。

北总部胡同，太太客厅留佳话

北总部胡同位于东城区东南部，北起大雅宝胡同，南至东总布胡同，东部有两条胡同与先晓胡同相通，西与向春胡同、后赵家楼胡同、前赵家楼胡同、小羊宜宾胡同相通，全长 394 米，宽 8 米。因位于东总布胡同北面得名。

北总布胡同形成于明万历年间，属明时坊地界；清代，属镶白旗辖区，乾隆年间，因街内有一座建于 1590 年（明万历十八年）的城隍庙被称为“城隍庙胡同”；宣统年间，改称“城隍庙大街”；1919 年城隍庙被拆，1947 年改称“北总布胡同”至今。

　　北总布胡同 2 号院，原为美国石油大亨洛克菲勒家族在 1918 年为其父母修建的住宅。宅院坐北朝南，平呈“工”字形，院内房屋稀少，院中北部是宅院的主体建筑，一幢“H”形的中西合璧风格房屋，院中植有海棠树、苹果树和槐树。1942 年 12 月 7日“珍珠港事件”爆发后，住宅被日本人霸占，洛克菲勒一家被迫离开。1946 年，这里成为北平军调处执行部国民政府代表驻地；1947 年 2 月至 1948 年 12 月，抗日将领、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在此居住；1949 年后为爱国将领龙云住所。后收归国有，成为居民宿舍。

孙连仲，直隶雄县（今河北省保定市雄县）人，国民革命军陆军二级上将。他既是蒋介石围剿红军的马前卒，又是抗击日寇侵略的高级将领。早年，孙连仲入保定府中学堂就读，毕业后投靠冯玉祥，历任连长、营长、团长、旅长、师长。1926 年任国民联军东路军第二军司令官，加入国民党，参加北伐。1928 年奉命移师西北，兼任陕甘“剿匪”总指挥，并任青海省政府主席。1929 年任甘肃省政府代主席，主持甘肃、青海、宁夏三省军务。后投靠蒋介石，先后任第二十六路军总指挥兼江西省“清乡”督办、第一绥靖区司令官，率部参加对红军第二、第三次、第五次“围剿”，追击长征中的红军。

抗战爆发后，先后任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团军团长、第二集团军副总司令、第五战区鲁南兵团司令兼第二集团军总司令，指挥娘子关战役；参加徐州会战第一阶段时，率部扼守台儿庄正面阵地，粉碎日军进攻，给予日军第十师团以歼灭性打击。抗战胜利后，率部进攻解放区，在邯郸战役中惨败。1949 年逃至台湾，1990 年逝世。

龙云，彝族，云南恩安（今云南昭通）人。国民党滇军高级将领，国民革命军陆军二级上将，国民政府云南省主席，抗日爱国将领。他 1914 年毕业于云南陆军讲武堂第四期步兵科。1915 年 12 月 25 日，云南护国起义爆发后，任云南都督府副官处中尉侍从副官。1916 年起，先后任唐继尧近卫军二大队中队长、补充第一大队大队附、佽飞军大队长等职。1921 年 2 月，任近卫第十一团团长。1922 年 2 月，任第一军代军长。同年3月，任第五军军长兼滇中（昆明）镇守使。1923年10月，任建国联军第五军军长。

1927 年 2 月 6 日，因不满唐继尧统治，与胡若愚、张汝骥、李选廷联合起兵发动“二六”政变，逼唐下台，后主政云南 18 年之久。1949 年 8 月 13 日，龙云在香港发表《我们对现阶段中国革命的认识与主张》的声明，宣布起义，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新中国成立后，历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国防委员会副主席等职。1962 年逝世。

　　在北总布胡同，24 号和 26 号院名气最大，故事最多。这里曾是中国古建研究奠基人梁思成、林徽因夫妇的故居、民国时大名鼎鼎的“太太的客厅”。

1930 年到 1937 年间，梁思成和林徽因在这里居住了 7 年时间。1932 年，新婚不久的美国汉学家John King Fairbank 和 Wilma 夫妇来到北平，住在西总布胡同，与梁思成、林徽因夫妇相识并成为挚友。梁思成热情地为这对美国夫妇取了中国名字—费正清、费慰梅。

费正清、费慰梅夫妇经常到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家做客，费慰梅对 24 号、26 号院印象颇深：“高高的墙里是一座封闭但宽敞的庭院，里面有个美丽的垂花门，一株海棠，两株马缨花，沿着院子，每一溜墙边一排平房罗列，屋顶铺灰瓦，平房与平房之间有走廊，方砖铺地，廊顶铺的也是灰瓦，房间面向院子的那面是大片大片的门窗，镶嵌着精致的木格子。格子里糊了或挂着漂白的薄纸，让阳光花花泼进来，而外人却看不见里面。院子的北面有一道中央门廊通往客厅，这个厅比别的房子大些，西南的方向，梁家把几个窗户宽阔的窗框上糊的纸换成光溜溜的玻璃，这样视野范围扩大了些，大片玻璃窗将外面的花草风景延进屋里来。临冬时，寒冽冽的北京，又迎来一片温暖的阳光。”

林徽因在她的散文《窗子以外》中也描述了北总布胡同居所的景致：“在家里，你坐在书房里，窗子以外的景物本就有限，那里两株马缨，几棵丁香，榆叶梅横出疯杈的一大枝，海棠因为缺乏阳光，每年只开个两三朵，叶子上满是虫蚁吃的创痕，还卷着一点焦黄的边，廊子幽秀地开着扇子式，六边形的格子窗……”

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在北总部胡同居住的 7 年收获颇丰。期间，他们与营造社的同事调查了 137 个县市的 1823 座古建筑，完成图稿 1898 幅，取得了许多重要的调研成果。

“七七事变”后，营造学社南迁。1937 年 9 月 5 日凌晨，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带着年幼的再冰和从诫结束了在这里的生活。

清末民初，流行于十七世纪法国巴黎上流社会的近代沙龙传入中国，这种与千百年来中国士大夫阶层“雅集”类似的聚会方式迅速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流行开来。

当时，上海有崇尚法国文学的“曾朴沙龙”和探讨英美文学的“邵洵美沙龙”，北平（今北京）最著名的莫过于林徽因的“太太的客厅”。

太太的客厅，就在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北总布胡同的居所，这里是北京的知识精英、文人墨客聚会、交流的地方，也是一个开放、包容的场所。著名学者胡适、作家沈从文、诗人徐志摩、哲学家金岳霖、美学家朱光潜、汉学家费正清、经济学家陈岱孙、物理学家周培源、政治学家张奚若和钱瑞升等都是这里的座上宾，萧乾、卞之琳等燕大、北大、清华的在校生也慕名而来。他们在这方天地里自由自在地煮咖啡、烹香茗、品雪茄、抽卷烟、喝红酒、酌杜康、探讨学问、交流心得、高谈阔论、低吟浅唱；谈论的话题十分广泛，政治经济、文学艺术、哲学美学、历史地理……无所不包。在文学、建筑、舞台设计等方面都有不俗建树的女主人林徽因，自然是沙龙当之无愧的女主持人、聚会中的“宠儿”，她广博的思想、灵敏的思维、天生的傲气，以及流利的口才让在场的文人雅客为之折服。久而久之，林徽因的茶会声名鹊起，被当时的学界和文化界关注，成了文人们所向往的伊甸园。

作家冰心与林徽因是同乡，她也曾多次来到这里。她在小说《我们太太的客厅》中对“太太的客厅”女主人林徽因有如下描述：“我们的太太自己以为，她的客人们也以为她是当时的一个‘沙龙’的主人。”“我们的太太从门外翩然的进来了，脚尖点地时是那般轻，右手还忙着扣领下的衣纽。她身上穿的是浅绿色素绉绸的长夹衣，沿着三道一分半宽的墨绿色缎边，翡翠扣子，下面是肉色袜子，黄麂皮高跟鞋。头发从额中软软的分开，半掩着耳轮，轻轻的拢到颈后，挽着一个椎结。衣袖很短，臂光莹然。右臂上抹着一只翡翠镯子，左手无名指上重叠的戴着一只钻戒，一只绿玉戒指。脸上是午睡乍醒的完满欣悦的神情，眼波欲滴，只是年光已在她眼圈边画上一道淡淡的黑圈，双颊褪红，庞儿不如照片上那么丰满，腰肢也不如十年前‘二九年华’时的那般软款了！”

她对“太太的客厅”描述道：“当时当地的艺术家，诗人，以及一切人等，每逢清闲的下午，想喝一杯浓茶，或咖啡，想抽几根好烟，想坐坐温软的沙发，想见见朋友，想有一个明眸皓齿能说会道的人儿，陪着他们谈笑，便不须思索的拿起帽子和手杖，走路或坐车，把自己送到我们太太的客厅里来。在这里，各人都能够得到他们所向往的一切。”“地上是‘皇宫花园’式的繁花细叶的毯子。中间放着一个很矮的大圆桌，桌上供着一大碗枝叶横斜的黄寿丹。四围搁着三四只小凳子，六七个软垫子，是预备给这些艺术家诗人坐卧的。”

有评论家称：冰心以这篇文章嘲讽了“所谓洋式家庭中人们生活和精神的空虚和浮靡。”而“太太的客厅”的常客萧乾、金岳霖则与冰心的看法大相径庭。文学家、翻译家萧乾在《才女林徽因》一文中写道 ：“我怯怯地随着沈（从文）先生，跨进了总布胡同那间有名的太太的客厅，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林徽因，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用感情写作的，这很难得。’给了我很大的鼓舞。她说起话来，别人几乎插不上嘴。她的健谈，绝不是结了婚的妇人那种闲言碎语，而常是有学识、有见地、犀利敏捷的批评。”

哲学家、逻辑学家金岳霖在 1947 年给费正清夫妇的信中写道：“年轻人来这里倾听一位女子的妙语连珠，人共知她的爽直前卫，拥有天赋和聪明，她激情无限、创造力无限，她的诗意、她敏锐的感受力和鉴赏力，总之，人所渴求的她应有尽有，除却学究气。学究气的反面是丰富多彩，一个人学究气越重也就越丧失色彩。我宁愿自己更富于色彩，看看徽因是多么丰富多彩，而可怜的我！如此苍白，彻头彻尾的苍白！……”

美国历史学家费正清《费正清对华回忆录》：“徽因是一位极富创造力的天才作家、诗人，有着极其敏锐的感受力和广博的兴趣，在社交场合洋溢着迷人的魅力。在家中，或者在任何场合，所有的人总是围着她转。”

太太的客厅，展现了一个成熟女性对于生活、思想、自由的追求和独特的人格魅力，留下许多耐人寻味的故事；同时也为北总部胡同增添了浓郁的文化气息。

作者：

周振华，笔名＂剑客＂，1958年出生于哈尔滨市，1983年毕业于黑龙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文学学士。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科技经济顾问委员会宏观经济专家组专家，哈尔滨学院客座教授。有知青、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工作经历，历任哈尔滨市政府研究室处长、副主任，哈尔滨技师学院党委书记，哈尔滨市社会主义学院院长等职。

出版长篇小说《秋风劲》、诗歌散文集《情丝文韵》、杂文集《谈天说地》、诗集《低吟浅唱》、散文集《品读哈尔滨》、长篇报告文学《巴兰颂歌》《工作队在依兰》、人物传记《百态风流》、城市史话《北京的胡同哈尔滨的街》、回忆录《岁月留痕》等文学作品；著有《调研·思考·实践》《哈尔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文萃》等研究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