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尾

吴立桂

护尾

墨色行至宣纸的边境，
速度忽然学会了呼吸。
笔尖没有撞上终点，
而是触到一面隐形的墙。

轻轻一蜷，把力道折返。
并非怯懦的撤退，
是猛虎收势时绷紧的腰腹，
是潮水退回深海前，
留下的最后一道湿痕。

世人多爱起笔的锋芒，
赞它如剑出鞘，劈开混沌，
却少有人看见收束的慈悲。

当毫颖向内蜷起，
如同果实收敛阳光，
将涌向虚无的势头，
悄悄折返回自身的根系。

我想起那些戛然而止的爱，
它们被抽走的，
是结尾处那一点回旋的余地。

护住尾部，便是护住最后的尊严，
不让仓促的断裂，
惊扰整首诗的韵脚。

此刻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
墨汁在锋毫间微微颤动，
仿佛所有未及出口的潮汐，
都退回了这沉默的锋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