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草和房

千里眼

图文编辑：千里眼

照片拍摄：千里眼

音乐：美篇配置

美篇号：41380640

每年因工作需要都去到辽宁绥中大山里住上一段时间，慢慢的对那里有了感情，这个地方就是辽西加碑岩。加卑岩陷在连绵群山的环抱里。燕山余脉层层叠叠围合，山风穿谷，绿荫覆坡，把整片乡野裹在深浅不一的翠色之中。半山向阳处，绿荫掩映着簇簇新房，白墙彩顶，院落规整，顺着山势错落排布，是大山新生的人间烟火；而背阴坳地、老旧村落旧址，一座座土坯老屋兀自矗立，墙皮风化剥落，木棂朽蚀，院坝荒芜，无人居住打理，静静守着一地沉寂，留存着这片深山几十年的山居过往。

一山之内，新屋向阳而生，老屋向荒而立，连接起岁月两端的，便是漫山遍野、肆意疯长的野草。

　　走在加碑岩的山野阡陌、荒宅墙角，大半青草都叫不出名号。矮草伏地，长草迎风，扎根碎石土坡、断墙缝隙、废弃田垄，无人栽种，无人养护，随晴雨枯荣，伴山风生长，平凡到不会被路人多看一眼。可深耕山野细看，山野蒿类丛生，辨识度分明，艾草、茵陈蒿之外，青蒿、黄蒿遍地皆是，再配满山摇曳的狼尾巴草，凑成了辽西深山最原生、最完整的草木图景。

大山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野菜、山珍。你能想到的北方地区野菜在这里都有它们的身影。

山鸡、狍子、野兔、野鸭、野鸽子、斑鸠、白鹭也多。

　　黄蒿是山里最泼辣的草。生性耐旱耐贫瘠，最喜扎根老屋墙根、荒废院落，土质贫瘠也能蓬勃成片。植株通体浅黄绿，枝叶细碎蓬松，摸起来干涩粗糙，风一吹便簌簌晃动，自带一股清苦辛辣的草木气息。它从不挑地方，老屋塌了半面院墙，黄蒿便顺着墙缝长满庭院；老路少有人走，黄蒿便漫过路面，遮住旧日脚印。它是荒芜的底色，陪着废弃老屋，熬过一春又一秋，接纳人去楼空的冷清，无声承接深山旧时光。

　　青蒿则清隽秀气，长在溪水边、林下阴凉处居多。叶色是通透的青碧色，比艾草轻薄，比黄蒿温润，枝叶疏朗，香气清冽淡雅，不浓烈、不刺鼻。深山的青蒿自带清冷感，多伴青苔而生，长在新旧民居交界的坡地，一边挨着新房的菜园边角，一边挨着老屋的断垣残壁，不趋热闹，不惧荒凉，静静生长，像是山乡岁月里淡然的旁观者。

　　山野最常见，最有山野野意的，莫过于狼尾巴草。季夏时节漫山遍野，茎秆挺拔修长，顶端穗毛蓬松厚重，状如狼尾，随风垂摆摇曳。田埂、坡地、老屋屋顶、新房院外，随处可见它的身影。生命力极强，山石薄土即可扎根，穗子从青绿转为枯褐，一季枯荣，一季轮回。它随性、散漫、无拘无束，是大山最随性的点缀，热闹处丛生，荒芜处扎根，从不在意周遭是新房烟火，还是老屋孤寂。

除却这几类辨识度极高的野草，山间无名青草占了大半。分不清品类，辨不出名号，高矮错落，绿得朴素，生得自在。唯独艾草依旧深情，遍生山野，老屋阶前艾草最繁茂，从前乡人采艾避邪康养，炊烟相伴草木；如今老屋空置，艾草依旧年年生发，守着旧宅不散，成了旧时光最温柔的羁绊。难怪我在此夏季多年居住从没发现有蚊子。

　　一山草木，各有性情。黄蒿守荒芜，青蒿伴清寂，狼尾巴草随风自在，艾草念旧，无名野草随缘生长。

加碑岩的山，厚重沉静，千年不改；加碑岩的屋，新旧更迭，烟火流转。新房兴起，老屋留白，草木从不偏心。不羡新居繁华，不避老屋荒凉，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扎根这片辽西加卑岩乡土，沉默见证山里人的来去离合，承载大山不为人知的晨昏与过往。

人间更迭，屋舍变迁，唯有山间野草，岁岁长青，不语沧桑。

《水调歌头·辽西山居寄怀》

久客辽西岭，十载伴青山。

千重苍翠铺野，风净沁襟间。

满目蒿芜自长，遍地山蔬无主，静绿满尘寰。

村落人踪少，年少赴城关。

茅舍在，荒草绕，意难删。

一襟清景难忘，心底久盘桓。

纵使来年辞此，别后常萦念想，梦里访云湾。

此境藏余爱，岁岁忆乡山。

2026，6.22写于辽西加卑岩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