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煤球炉子的生和封

志华

【漫谈煤球炉子的生和封】

前几天煤气灶的点火开关“吧嗒、吧嗒…”很难点着火，就是点着只要手一松就熄火。突然想起小时候“生”煤球炉子和“封”煤球炉子的往事。

生煤球炉子，就是把自来火、废纸、柴爿、火钳、煤球、扇子等工具，通过点着点火、引火、扇火、窜火、着火等流程，让冰冷未热的炉子变成热火朝天可以烹饪食品的炉子。这一由生到熟的行动过程，上海人用动词“生”来表达，透视出为生活而非得“生炉子”的不易。

生炉子的“生”，也有诞生、新生、再生的涵义，又隐含生存、生长、生机的意思。这六个词，生字在前表示从无到有，生字在后表示从有到强。“生炉子”一词顺应了炉火从无到有，从有到旺的时势，估计是上海人独创的，蛮有文化的。

生炉子很麻烦的，它的烦不但流程烦，而且在哪里生、什么时间生也蛮烦，最烦的是在哪里生。

一般情况下生炉子是把炉子拎到室外，先把炉膛里隔夜烧剩的煤灰捅到炉膛底下，再把炉膛底下的灰扒出来倒掉。这只是一般情况下，如果落雨尤其是落大雨就越加麻烦。只能在室内生，这个室内包括公共区域的楼梯口、走道里、屋檐下等。这一生，整个公共场所被烟火笼罩、又熏又呛，各家各户只能关紧门窗。假如没有公共区域，或邻居家有病人，唯一的就是把炉子拎到户内生，这个户内就是自家屋里厢。

在自家屋里厢生炉子，真是一桩火烛要千万小心的烦恼大事。火大容易燃到家里的杂物特别是床单，火小容易熄掉，要几次三番地点火、引火、扇火、窜火、着火。几次三番啊！就是要一次又一次地走流程：点火、引火、扇火、窜火、着火。这其中扇火特别为难人，扇子摇的有劲，火苗就窜了高，火头就旺，危险性也越大。如果扇子摇的无力，非但不容易点着火而且容易熄火，于是只好再来一遍几次三番地走流程，如此周而复始，谁受得了啊。

生炉子是一门技术活，高手一次成功。新手一天能成功就不错了，届时，新手或去别人家借火，或只能另请高明，或一天不开火仓，去外面混饭吃。这里所说的借火，就是把别人家已经烧红的煤球捡到自家炉子里厢。

水到尽头是瀑布，人到后头找出路。天天生炉子烦，那就得想个办法使炉火能纯青，让薪火能相传到日长世久，于是“封炉子”的新生事物就应运而生。

封炉子就是把当天不再用的炉火，暂时封存在炉膛里，待第二天开封以后，让似乎是已经成死灰的炉火复燃，然后得以接续。封炉子一般在晚上炉子不烧东西以后，封炉子有几个巧开。

巧开一，烧剩下特别是最后一炉的煤球灰不要及时扒出来，让它躺在炉膛底下过夜，目的是不让炉口到炉膛之间形成穿堂风。

巧开二，最后一炉的煤球要烧的半红半黑、下暗上明，炉膛里的煤球要加了不满不浅、不紧不松，目的是让火候在兴旺与熄灭之间若即若离，相伴到黎明。

巧开三，要在炉膛的煤球上盖上一块现做的，用煤灰拌成的饼。煤饼不能拌的太干，太干了煤饼与煤球合成一体在三更半夜就烧光。太湿了没有燃点，会把炉火压抑了透不过气而熄灭。

炉子封的好可以几天、几个礼拜甚至个把月不熄。不熄的炉子，日里厢能正常烧么事，夜里厢能保留火种和恰当的火候。如此，有几个作用：在炉子外面罩一只铁丝架子，架子上可以烘屎布、衣服。炉膛里厢可以烘山芋（红薯）、洋山芋（土豆）、珍珠米（玉米）。炉壁外头可以烘鞋子等等。三九严寒的话，炉子也兼顾了电暖器。一家人围着炉子排排坐吃果果，团团圆圆地吃吃茶、磕嗑瓜子，嘎嘎三胡，封炉子带来的其乐融融真是妙不可言。

第二代炉子封起来就便当多了。

所谓第二代炉子，就是在第一代炉子的炉膛口，加一扇像抽屉一样，可以在炉膛外面的凹槽框里 ，能左右活络地开关的门，我叫它抽屉门，这是第二代煤球炉子的标志。

有了这扇门，封炉子时炉膛里只要留一点余烬，把抽屉门或留一条缝或留一道口，用于供氧。炉膛上也不用再做煤饼封，只要盖一块中间有一只洞洞眼的铁板取代煤饼即可。

小结一下：

•第一代老式的煤球炉子，是靠炉膛上煤饼的大小、厚薄，炉膛下堆多少余烬来达到封炉子的目的。

•第二代抽屉式炉子，是靠抽屉门缝开合的大小、铁板压紧的程度来达到封炉子的目的。

炉子在升级，媒制品也在改进，最开始是买煤灰自己搓成球，后来买现成的煤球就不用手工搓球了，再后来煤制品由球形球变成圆柱形，北方人叫它蜂窝煤，上海人称它煤饼。

煤球炉子和煤饼模子有点谐音，但煤饼模子一词十分的贬义，上海人忌讳，就以煤球炉子代替煤饼炉子，把煤球和煤饼合并统称为煤球炉子。

生煤球炉子简称生火，封煤球炉子亦称封门。

总结一下：生火是让火每天都新生；封门是让火天天都永生。劳动创造了人，燧石取火让人类告别了茹毛饮血，由野蛮走进文明。劳动和生火，一直在推动着世界走向更发达的文明。

俱往矣！辞旧迎新，欢欢喜喜迎来至今不要生和封炉子，只要开和关灶具的时代。

炉火灶火，薪火相承；

炉火灶火，薪尽火传；

市井烟火在红红火火中永生永世红火。

2026/0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