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傍晚时分,母亲打来电话,告诉我,邻居老贵因脑溢血突发死了,并叮嘱我记得回乡下作个揖,随个礼。老贵是我乡下老家几十年的老邻居,姓李,是母亲的家门,按字辈,叫母亲为姑姑辈。老贵于1948年出生,身高不过1.5米,又矮又黑又瘦,高小文化,性格温和,不抽烟不喝酒,喜“看麻将”和“捉马”,一辈子以种田和做泥水匠(泥工)为生。年轻时,娶了一个目不识丁的女人为妻,生了二男二女,从成家起,他就一直紧紧巴巴的过着日子,每天起早摸黑的做农活、做泥工,维持一家生计。中老年后,除逢年过节及落雨天,他都会骑着自行车去做泥工以补贴家用。随着时间的推移,村里人的生活水平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纷纷计划着盖新房子、买小轿车、孩子们要不要读研究生。可老贵家仍是村里为简单生计而奔波的一家,年终也是村里慰问的贫困对象之一。老贵的四个子女长大成人后没有帮助他改善生活,相反,随着孩子们的长大成人,日子反倒是越来越窘困。大女儿初中毕业后便去城里帮人看店,然后在城里嫁人了,算是四个小孩里最有出息的;二女儿小学毕业后便去深圳打工,出去打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听老贵说,二女儿早就死了,一说是生小孩难产而死,又说是意外而死,老贵也没搞清楚个具体情况,反正是出去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像流星一样坠落了;大儿子小学读了三年,因为成绩实在太差,便跟老贵做小工了,因为天赋实在普通,一直到现在,年过40岁的他,仍是做小工,挣着最简单的钱养着不简单的家。大儿子在30来岁的时候,找了个“半步几”(稍有智障)女人为娶,生了二个小孩,目前一个读初中,一个读小学,这两个孩子的学习成绩在班上一直排名倒数,但是手机游戏玩的很熟练。小儿子今年也快40岁了,至今未婚,不善言辞,长相极为普通,初中毕业后便跟着老贵做泥工,手艺一般。每次回乡下,母亲都会叹气聊到老贵家,“这个家怎么搞?老的少的都不知道教育小孩,下一辈再不中用就麻烦了。”每次看到老贵更为瘦小的身体,愈加麻木的表情,我感慨不已,在他的身上根本看不到他打翻身仗的希望,也没有在他二个儿子身上看到奔小康的希望,他一辈子辛苦劳作而不能改变命运的原因很多,不懂管教和教育孩子们是最重要的原因,延续他自身放任自流的长大成人危害极大。老贵家吃饭与众不同,从不一家人围桌而坐,而是每个人端着碗,在自家门口吃饭,或蹲、或靠在墙上、或边吃边溜达,甚至端着碗走到别人家门口,桌上吃饭的规矩其实是一种古老的中国文化,也是一种丰富多彩的家庭交流。他家还习惯饭后不及时收拾干净,鸡上桌吃残菜剩饭是常事。 </p><p class="ql-block">老贵特喜欢“看麻将”和“捉马”,逢年过节、下雨天或平时晚上,老贵一直都是村头麻将馆里的常客,不过他只看,极少上场抄刀实干(原因是口袋实在羞涩),他看牌不说牌,属于好观众,但偶然也会在散场的时候发表自己的看法。有一个村里人都知道的故事是:“某年春节一天,他又在看别人打麻将,突然言道,你昨晚有手牌没有打好,不应该胡中间子八万,而应胡边子九万,众人惊乍问到,你昨晚又不在场,你怎么知道?他说,我昨晚回来晚,没有敲门进来,便站在窗户外看你们玩到下半夜4点多,冷死了!”老贵夫妻俩还特喜欢研究“马”(六合彩),在打击力度不大的时候,老贵会从牙齿缝里挤出几块钱去“捉马”,为此,母亲多次责骂他俩,老贵会低头接话回应到:“哎,运气不好,差点就中了。”今天,老贵已经死了,我对死者不能不恭敬。但是,我不喜欢的作家张爱玲有个观点:“如果孩子的出生,是为了继承自己的劳碌恐慌和贫困,那么,不生也是一种善良。”让我沉默!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