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参谋的早晨(3-16)

顾峰

第三章厚重的镇川堡 昵称：顾峰美篇号：161447261983年6月的一个凌晨，放在桌上的小闹钟“叮、叮、叮”地响了起来，像一位恪尽职守的老兵，准时唤醒了沉睡的我。我打开台灯，睁眼一看，凌晨4点30分。我手抓床沿，一个鱼跃，坐了起来，顺手抓过一件上衣，一边套、一边伸手抓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喂、总机吗，早晨好。” “你好，顾参谋，要哪里？” “请接气象台。”“好、气象台来了。” “气象台老徐吗，早晨好、老伙计。” “你早，我把未来12个小时的天气实况向你汇报一下，请记录。”“请讲吧，”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本场天气，卷云3-5个量，云高5-7千米，能见度大于10千米，西北风、风速2-5米。” 我一边听，一边在值班记录本上飞快地写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听筒里清晰的术语交织在一起。 “周边地区天气情况如何？” “周边天气情况很好，根据气象云图分折，本场没有系统过境。”“按你汇报的天气实况判断，今天执行飞行主计划应该没问题，具体执行什么计划，等我向飞行指挥员汇报后再定。” 根据飞行准备时飞行指挥员的授权，在天气晴好，有把握的情况下，我是可以直接下达执行飞行计划命令的。可命令下达的份量我是清楚的，这关系到十几个连队，几十架飞机，几十台车辆，上千人的行动，必须慎重，必须有把握。 作者在下达飞行计划在飞行命令下达前，我还需“实地”侦察一下，我穿好了衣服，打开门，向营房外操场走去。出了营房，整个营区静极了，除哨兵外，人睡了，鸟睡了，连天上的星星也睡了，偶尔听到一两声蟋蟀的叫声，随着我的脚步声起也消失了。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头向天空的四周望去，月亮已经偏西，但仍遍地银辉，几棵较大的行星好像空悬在天际，像钉在黑丝绒上的银钉。东方的启明星贼亮贼亮，像一颗刚擦亮的银扣，正一点点把天幕扯开一道缝。营房外晨风习习，凉气袭人，没有雾的生存条件，难得一个好天气。我快步返回房间，看了看表，5点还差3分，拿起电话，告诉总机，“请接通保障飞行的有关单位。”“好、机务大队来了。” “我是机务大队值班员小王。” “请你通知大队首长和机务各中队，飞行主计划，起飞线在跑道南头，8点30分开飞，请你把我的话复述一遍。” “外场值班室来了。” “胡参谋吗，你好，今天飞行主计划，起飞线跑道南头，8点30分开始飞行，请通知各有关飞行保障单位。” 我一边通知各单位，一边记录接电话人的姓名，接电话的时间，通话内容。“飞行管制室来了，气象台来了……” “怎么雷达连要不出来？总机你把电话铃声振的长一点，多振几次，值班员可能睡熟了。” “喂、我是雷达连，你是那里。”“我是团司令部顾参谋，你叫什么名子，刚才怎么没接电话？” “我叫李小虎，刚才睡熟了，听到电话铃响，把我搞懵了，找不到灯绳，又抓不着电话。我说顾参谋，谁像我们当兵的，起五更睡半夜，一个好梦也做不成，刚刚梦见我妈给我包饺子吃，电话铃就响了。” “小虎，你少发点牢骚，我现在没有时间听你废话，请记录今天的飞行计划、起止时间、飞行科目、飞行范围、飞行高度、共出动飞机x批n架次。请复述一遍。”小虎重复了我的通知。“复述正确，你在报告连长飞行计划时告诉他，星期天如果不飞行你们连就包饺子吃。” 有关飞行保障单位通知完毕后，看了看表，时间5点20分，距离通知师、团首长和飞行人员起床还有一个多小时，这段时间我也不能再睡了，坐下来查看整理电话记录，看有无遗漏的，准备向飞行指挥员汇报。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的沙沙声里，耳边仿佛飘来各连队此起彼伏的起床哨，似乎听到各种车辆发动声一阵高一阵低，声音低沉的是油罐车，声音清脆的是牵引车；仿佛看到飞行跑道上，场务连战士排成人字行，挥舞着扫帚，刷刷的向前走（当时没有扫地机）；仿佛看到地勤战士为保障飞机安全飞行，紧张而有秩序的进行飞行前检查，有给飞机加油，有给飞机充氧的，无线电人员在一二三、三二一的呼叫，测示电台，军械人员检查火炮的口令准确及时，彼此间配合是那样协调、那样默契。 地勤战友给飞机接电源“吱呀”一声轻响，门轴转动的声音猛地把我的思绪拽回现实。我的沉思被打断了。抬头一看，是团长王基连进来了。我站起来说：“团长早晨好，没有到时间您怎么起床了？”“我睡不着了，今天是新飞行员双机放单飞，天气怎么样？”王团长边说话边拿起电话记录，看了看放下说：“天气不错，告诉气象部门严密注视场外锋面进展，锋面若提前过境，可能会产生扬尘风沙。新飞行员起床后，告诉值班大队长再组织一次演练。”我把团长的话记录下来，准备传达。团长抬起左手看了看表，走到我房间窗前拉开窗帘，一缕晨光迅速照亮了我的房间。天亮了，屋檐下的麻雀也蹦上树梢，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我低头看了一下表， 6点15分，我拿起电话:“总机、请接师工作组。”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立刻开口：“郭（顶初）副师长早上好，我是141团司令部作训参谋顾峰，现把今天的天气和下达的飞行计划向您汇报一下，请您指示。”汇报完毕后，郭副师长问：“空勤灶早饭准备好了没有？”“已准备好，7点可开饭。”“告诉小车班备车，我吃完早饭后，先进场看看。”“好、再见。”我按下电话听筒键，又告诉总机，“接小车班，是小车班吗？我是团司令部顾峰，7点15分，去一辆车到师工作驻地，接郭副师长去机场。” 电话打完，看时间是6点20分，还有10分钟到飞行人员起床时间了，团长与我一前一后跨出我的宿舍。我先去团值班室，在团值班室小黑板上，写上飞行主计划，起飞线、机场跑道南头，8点30分开始飞行的通知。6点30分，我到飞行员宿舍楼吹响了起床哨，通知飞行人员，执行飞行主计划，起飞线、机场跑道南头，7点开饭，7点30分进场。通知飞行值班大队长肖明成，起床后集合新飞行员到演练场演练20分钟。通知完毕后，我走进司令部办公室，再次检查各种飞行计划图表准备情况。检查结束后，我也走进干部灶，吃早饭。7点30分，我戴上飞行值班参谋的袖标，吹响集合哨，组织飞行指挥班子、飞行员乘坐大轿车进场。7点50分飞行指挥班子、飞行人员到达机场。到机场后，我到起飞线检查核对飞机摆放与飞行计划起飞顺序对应情况，询问各单位飞行保障准备情况。8点，参加由飞行指挥员组织召开的飞行前指示会，听取团长或飞行指挥员下达飞行前指示、对本场飞行提出要求，每一条要求和注意事项都被我记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 团长王基连登机飞行8点10分，飞行前指示结束后。飞行人员身穿飞行抗荷服，挎着手枪，提着头盔、图瓤，列队到起飞线去接收飞机。飞行员来到飞行计划拟定的飞机前，地勤战士已排好队，每架飞机、由机械师向飞行人员敬礼、报告：“机长同志，飞机已检查准备好，请你接收。”飞行人员回礼：“谢谢！你们辛苦了。”报告完毕后，机械师陪同飞行员，绕机检查接收飞机（如师长、团长飞行的飞机，机务大队大队长或中队长参与陪同检查），飞行员检查完毕后，还要查看飞机检查地勤人员签字单。在飞行员接收飞机的同时，指挥班子进入塔台（指挥中心），检查与各单位的电话通讯，指挥员打开电台，收听飞行员呼叫，检查与飞机无线电通讯情况，领航参谋检查电台呼叫通话录音设备，标图员与雷达连测报员沟通，飞行记时员与指挥员核对时间。8点20分，我回到指挥中心，向飞行指挥员报告，地面各保障单位全部就位，均已做好飞行准备。飞行指挥员副团长王光梓下达指挥中心工作人员各就各位准备飞行的命令。耳机里很快传来声音，飞行人员已进入飞机座舱穿好降落伞，正等待指挥员命令。地勤人员给飞机插上电瓶车，机械师准备协助飞行人员开启飞机发动机。消防车、救护车、油罐车、牵引车各就各位，所有岗位的目光都牢牢锁在起飞线上。8点30分，指挥员下令第一批次起飞的“743开车。”743：“明白。”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猛地炸开，把机场清晨最后的寂静撕得粉碎。信号员抬手向天空打出一发绿色信号弹，亮绿色的弹道划过晨空，向所有哨位宣告：今日飞行正式开始。743驾战机缓缓滑向跑道，油门推满的瞬间，引擎爆发出撼人的轰鸣，战机在跑道上高速滑行，机头猛地一抬，轮胎离开跑道，尾部拖着一道淡蓝的烟痕，直刺蓝天。 战机升空的那一刻，我的神经没半点放松。作训参谋的工作从来不是到起飞就结束，整场飞行中，我要全程协助指挥员推进计划，随时准备处置飞机机械故障、飞行员身体突发不适、天气突变等各种意外，第一时间调整飞行计划。从凌晨4点多爬起来到现在，我的屁股几乎没沾过椅子，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钟表，连喘口气都要掐着点。只要有飞行训练，作训参谋永远是营区里起得最早的人，也是整场飞行中最忙碌的一个人。这是我《我的军旅生涯》里，再寻常不过，却刻进骨子里的一个片断。本作品来自《我的军旅生涯》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