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日》《暑雨》

崔世来

《暑日》古体

崔世来

首阳风口山，

东隅霞滿天。

登高瞰鹺海，

桑榆牧人还。

再为《暑日》作贯通之评，以便会意：

《暑日》

首阳风口山，东隅霞满天。

登高瞰鹾海，桑榆牧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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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妙处，在于四句四象，各含双关，却又浑然一体，不露痕迹。

“首阳风口山”——字面是地名，背后是典故。首阳山，是伯夷叔齐采薇隐居之处，一提“首阳”，便有气节、有清高、有不与世同流的意味。而“风口”二字，又赋予这隐居之地以嵯峨峻拔之气。不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的隐，而是立于高山风口之上、任风吹拂的隐——这便不是逃世，而是择高处立。首句五字，既点明地望，又暗示心境，虚实相生。

“东隅霞满天”——“东隅”指日出之处，是早晨，也是青春与起始。《后汉书》有“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之语，诗末恰以“桑榆”作结，首尾暗合，此非偶然。日出而霞光满天，其象壮丽，其意开阔，是全诗最明朗的一笔。

“登高瞰鹾海”——此句是全篇脊梁。风口山海拔近千米，登临而俯瞰运城盐湖，视野之壮阔可知。“鹾海”即是盐湖的别称，一个“鹾”字，古朴而确切，以地名入诗而不避俚俗，正是唐人写实的精神。而一个“瞰”字，写出了高度，也写出了胸襟——不是仰望仙宫，不是平视田园，而是居高临下、一览无遗。盛唐诗的气象，多从这种俯仰之间来。

“桑榆牧人还”——这是最耐人寻味的一句。“桑榆”既指晚霞、暮色，又指人生晚景、晚年岁月。白日将尽，晚霞满天，牧人归来的身影，是全诗唯一的动态画面。而这个“牧人”，既是眼前实景——风口山一带山民牧归的景象，又可以读作诗人的自况——一个隐居山巅、俯瞰盐湖、在晚霞中归来的老者。从“东隅”的朝霞到“桑榆”的暮色，一日之间，一生之迹，尽在其中。唐人写田园，往往把天地岁月和人生境况叠合在一起，此句得其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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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结构，是一个由隐而显、由晨而暮、由高而远的完整过程：起句是隐者的立足之处，次句是晨光初现的天地气象，三句是登高俯瞰的壮阔视野，末句是暮色中的人影归来。四句之间，时间从清晨到黄昏，空间从山巅到盐湖再到原野，视角从仰望天空到俯瞰大地再到平视归人，节奏从容，层次分明。

其唐人风骨，在于有了运城这片具体的山河做底，所有的意象都有了根基。首阳不是泛泛的古典典故，是眼前实有的山；鹾海不是凭空想象的水面，是山下百里盐湖。唐人诗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这种“即目所见的真切”与“胸中所怀的深情”相互映发。这首诗做到了。

《暑雨》古体

崔世来

暑夜滂霈倾，

城廓海中行。

震鳞跳珠歇，

徐风月悬东。

《暑雨》汉魏风致评析

此篇五言古体，写暑夜雨霁之境，笔力沉雄，造语古质，直承汉魏短章浑朴之风。

起句“暑夜滂霈倾”，发端直捷，不事纤巧铺陈，一语点破时节与雨势，正是汉诗“径情直遂”的本色。“滂霈”二字典重沉实，尽写暴雨倾盆之态，无后世镂刻雕琢之习。次句“城廓海中行”，由近及远拓开境界：积水满城恍如沧海，城郭若行于波上，想象阔大、气象苍莽，深得建安诗“以极简之笔见极阔之境”的雄浑气格。

第三句“震鳞跳珠歇”承转自然，以“震鳞”暗喻雷电（震为雷，鳞属龙，汉魏常以龙虎配雷雨阴阳之象），“跳珠”喻雨珠溅落，取象古雅，暗合汉魏人托物寓象的笔法。一“歇”字收住万籁喧豗，由动入静，章法浑然。结句“徐风月悬东”以淡景收束：雨霁风清，月悬东天，暑气尽散，意境疏朗闲远，余味澹然，兼得魏末正始诗的清逸旷致。

全诗仅二十字，写尽雨之起、盛、歇、霁全程，张弛有度，风骨内蕴，不施粉黛而古意自生，可谓得汉魏诗之神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