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龙江（1）

一韦先生

　　在没踏入黑土地之前，我对黑龙江的认知充其量也就三个：一是小说《林海雪原》和电影《智取威虎山》中的茫茫雪原；二是当年敲锣打鼓送老三届知青奔赴黑龙江；三是费翔的那首《冬天里的一把火》不仅火了大江南北，还烧掉了大兴安岭三分之二的森林。

后来，随着赴黑龙江次数的不断增加和对她认知的不断加深，我竟然对这片土地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怀，以致多年后想起她，还有提笔写她的冲动。

一城冰雪，冬凝尔滨

　　2003年冬，我首次来到黑龙江。走出太平国际机场的那一刻，哈尔滨寒冬的凛冽瞬间与我撞个满怀，零下20多度的气温裹挟着刺骨的风雪扑面而来，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车行城区，沿途皆是北国独有的冬日盛景。抬眼望去，天地一色，街道、楼宇、树木皆覆着皑皑白雪。没有南方冬日的温润，唯有北方天地的硬朗，地道的冰城冬色一眼便入心房。

　　哈尔滨是黑龙江省省会、东北北部中心城市，是一座无城墙、兼容多元文明的北国名城。

这座被冰雪吻过的“东方莫斯科”、“东方小巴黎”，既有欧陆风情的浪漫底色，又有东北大地的烟火温度，无论冬雪纷飞还是夏日葱茏，都能从其独特的文化符号中领略出哈尔滨特有的城市韵味和魅力。

　　闻名遐迩的中央大街，是我国第一条商业步行街，亦被称为亚洲第一街。

行走在这条始建于沙俄时期的百年老街上，皑皑白雪延绵千米缓缓铺展，将哈尔滨的冬日浪漫与异域风情尽数铺开。街道两旁，一幢幢代表着文艺复兴、巴洛克、折衷主义、新艺术运动四大欧洲经典建筑流派的老洋房，悉数披上耀眼的银装，勾勒出老哈尔滨特有的繁华风骨。三三两两高挑明艳的俄罗斯姑娘插肩而过，眉眼深邃，步履轻盈，一身精致冬装与欧式街景完美相融。在我眼里，这里就像一幅冬日的俄式油画，恍惚间仿佛徘徊在异国街巷。

　　沿街的商场，又是一番琳琅盛景。柜台里满是色彩斑斓的俄罗斯套娃，大小不一、纹样各异，大的半人高、雍容精致，小的盈掌之间、玲珑可爱；货架上随处摆放着硕大的俄式列巴，个头敦实厚重，外壳焦黄油亮，带着谷物烘烤的天然香气。除此之外，大到裘皮大衣、望远镜、夜视仪，小到化妆镜、巧克力、糖果，满满的异域物产，让人目不暇接。

　　华灯初上的中央大街更是美轮美奂。整条长街被万千灯火点亮，暖黄的灯带缠绕着楼宇轮廓，霓虹光影铺满覆雪的面包石路，走在街头就像迈进一座光影交错的琉璃仙城，一步一景，皆是独属于哈尔滨冬日的浪漫幻境。

　　抗洪胜利纪念碑位于中央大街的北端，这是为纪念1957年哈尔滨人民战胜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而建的纪念碑。

巍峨的纪念碑庄严肃穆，通体镌刻着岁月的印记。抬眼凝望，细腻的浮雕栩栩如生，每一道纹路都是岁月的旁白，见证着冰城人民众志成城、抗洪救灾的坚韧意志，诠释着危难面前挺身而出的城市担当，诉说着风雨无畏生生不息的冰城精神。这座石头铸就的丰碑，不仅镌刻着一首气贯长虹的抗洪史诗，更承载着团结坚韧、无畏拼搏、守望相助的城市风骨，让我心中满是敬畏与动容。

　　离开中央大街，夜色渐深，不期想这里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街头烧烤店、铁锅炖门店灯火通明，推门便是热气腾腾的烟火，本地人与游人围坐一桌，大口撸串、畅饮冰啤，笑语爽朗、谈吐豪迈，东北人的热情洒脱扑面而来。街边小摊灯火闪烁，冻梨、冻柿子、烤红肠，叫卖声络绎不绝，肉香、酱香弥漫整条街巷。这份鲜活热闹的市井烟火，恰是冰城冬日最治愈的底色。

　　如果说道里的中央大街是哈尔滨光鲜靓丽的城市名片，那么，老道外的中华巴洛克街区则是哈尔滨的城市根脉。

这里没有中央大街的洋气与精致，却留存着这座城市最质朴的百年烟火。国内独有的中华巴洛克建筑，形成了“外西内中”独特格局：临街立面雕琢着欧式曲线和花式廊柱，满是西洋建筑的浪漫繁复；院落内却是中式圈楼、青砖天井，曲折回廊。墙面早已褪尽昔日光彩，老旧木窗、锈蚀铁艺、旧商号牌匾也随处可见，但这是时光留下的鲜活印记。这里曾是冰城商贸发源之地，百年老店扎根街巷；时至今日，仍有本土人家安居于此，晾衣绳纵横院落，邻里倚门闲谈，孩童结伴嬉闹。这就是闯关东的先辈们亲手构筑的百年洋楼，以及独属于寻常百姓的生活百态。

　　如果称中央大街为露天的建筑艺术博物馆，那么哈尔滨还有一个令人赞誉的建筑艺术聚集地——索菲亚广场。

这个广场以索菲亚大教堂为中心，四周环绕着各类艺术景观小品，与之互为映衬的还有不远处的百年犹太建筑。抬眼望去，拜占庭穹顶与犹太建筑金顶相映，远处高楼错落，新旧城市景致完美交融，彰显出哈尔滨包容多元的城市底蕴。

　　索菲亚大教堂始建于1907年，是国内保存最完整的拜占庭式砖石教堂。它整体采用希腊十字平面布局，通体清水红砖垒砌；高达53米的巨型墨绿色洋葱穹顶耸立中央，四角环绕小型帐篷式穹顶；墙面布满尖拱长窗、雕花檐饰，曲线拱券与厚重墙体刚柔相融，层次错落极具张力。寒冬季节，落雪覆满穹顶红砖，白雪、墨绿、暖红三色交织，宛如童话城堡；傍晚时分，灯光勾勒轮廓，柔和光晕衬出复古庄重的轮廓，十分典雅。

　　步入教堂内部，巨大穹顶底部环绕一圈采光窗，自然光倾泻而下，让巨型穹顶产生悬浮于天际的空灵观感。墙面留存着百年宗教壁画，高耸的拱廊拉伸纵向空间，穹顶天然的声学效果让管风琴的旋律婉转回荡，神圣的氛围感瞬间拉满。

　　除索菲亚大教堂外，广场各类景观建筑同样精巧别致，形成完整的艺术群落。如东侧欧式钢构长廊以连绵拱券为骨架，玻璃与黑金铁艺相映，末端镀金钟楼格外亮眼；广场中央欧式喷泉周边，复古路灯、雕花座椅错落分布，庄重又不失灵动。

站在这里，既能细细品鉴拜占庭、犹太、欧式现代长廊等多种建筑流派的艺术之美，读懂哈尔滨“东方小巴黎”的文脉根源；也能在古建、光影与风雪之间，收获独属于冰城的浪漫。

　　哈尔滨的冬天，有北国风雪的磅礴壮阔，有百年老街的灯火璀璨，有异域风情与市井烟火的交融，凛冽又鲜活，肃穆又热闹。这独一份的冬韵风情，藏尽了北国边城的万般诗意，让我一眼沦陷，久久难忘。

2026年7月16日

（文中部分照片来自网络，谨向摄影师表示诚挚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