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寺的樱花美在哪儿？

韩莹

　　每年四月初西安的青龙寺是最热闹的地方。 因为这的樱花开了。在西安可以看樱花的地方很多很多。可为什么人们都愿意来青龙寺看樱花呢。因为青龙寺的樱花树特别多。树多花就多，阵势就大。樱花树的品种多，品种多，花期就长。各式樱花开得极其热烈繁盛。人们说是去看花，其实看的是樱花开的那股子争抢盛开铺天盖地的劲头。

　　　　青龙寺的樱花，开起来是不留余地的。你远远地瞧，只见一片粉白的云霞浮在古寺的飞檐之上，像是谁把天扯了一角下来，晾在瓦当与鸱吻之间。走近了，才看清那一树一树的繁密。花是簇拥着开的，一朵挨着一朵，一瓣叠着一瓣，几乎不见叶的踪迹。那枝条被压得弯弯的，沉甸甸地坠下来，却又不是低头认输的模样，倒像是一个极盛的女子，因美得过分了，便微微含了些怯。

最动人的是樱花的颜色。说是粉，又带了白；说是白，又透着一层极淡的红晕。日光照上去的时候，每一片花瓣都成了半透明的。花瓣边缘薄得几乎要化掉，中心却凝着一抹胭脂似的绯色，像少女颊上晕开的羞。那红不是涂上去的，是从花瓣里面一点点渗出来的，从花心往边缘洇，越往外越淡，淡到几乎没有了，只留下一圈毛茸茸的白。你凑近了看，能看见花瓣上细细的脉络，比蝉翼上的纹路还要纤巧，阳光从背后照过来，那些纹路便亮晶晶的，像是用极细的银丝绣上去的。

风来的时候，樱花的美便活了。满树的花齐齐地颤动起来，那颤动是细微的，像一个人屏着呼吸在笑。风再大些，花瓣便离了枝头，打着旋儿往下飘。飘的姿态是慢的，慢得让人着急，仿佛每一片花瓣都在空中犹豫着，不知该落在青瓦上还是石阶上，不知该亲吻泥土还是流水。它们飘得那样轻，那样缓，像一场粉白色的雪，只是这雪是暖的，是香的，落在肩头时没人会舍得拂掉。

最最好看的是几枝垂枝樱。枝子从房檐高处地软地垂下来，一直垂到离地不过三尺的地方，花便开成了一道粉色的瀑布。抬头仰看，头顶是密密匝匝的花，四面是密密匝匝的花，整个人被花包裹着，呼吸里都是清甜的香。阳光从花的缝隙间漏下来，一束一束的被花瓣染的也像有了香气。花枝在风里微微地荡，光影也跟着晃，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花在动，是光在动，还是人在动。

　　樱花盛开的时候，青龙寺里的游人特别多。文雅点说叫摩肩擦踵。大白话就是人挤人。想和樱花拍个照都挺难的。

倚仗着家就住在青龙寺附近，我总是晚饭后园子里游人稀少的时候去看樱花。

暮色渐合，樱花已不是白天的模样。夕照把白色的樱花染成了淡金，把粉色的染成了暖橙。夕阳已落，整座园子暗下来，一切像是浸在一坛陈年的蜜酒里。夜风过时花瓣会飘落。悠长的晚钟从殿里传出来惊起几只归巢的鸟。鸟的翅膀掠过花梢，又带落了几片花瓣。

天黑透时花是看不见了，但香气还浮在头顶的空气里，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我站在黑暗中仰头，依稀能辨出花的轮廓——那一团团朦胧的白。忽然想起一句旧诗来：“花不见人空自老。”这樱花开得这般拼命，这般不管不顾，原来是因为知道自己在老，在凋零，在坠落。正因为知道，才要在这短短的几天里，把一生的力气都使出来，开成一场盛大的不留余地的美。

春天盛开的花很多。为什么人们这么愿意来看青龙寺的樱花。大约就在于它的不留余地——开的时候拼尽了全力，落的时候也拼尽了全力，不给自己留一瓣枯萎的机会。要么在枝头盛放，要么在空中飘零，绝不挂在树上萎谢。这种决绝的献身式的美，教人看了心里是欢喜更添怜惜。

　　真正让我心生怜惜的时候还是樱花谢幕的时候。

樱花开的恣意绚丽，谢幕也决绝。只需一阵风吹过，万千花瓣就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粉白的花瓣在地上铺成片，在路上铺成毯。走在这花瓣路上，我把脚步放得轻轻，再放得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