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称昵/雷雨森 美篇编号/19087675作者/雷雨森 图/Al生成音乐/浪漫物语</p> <p class="ql-block">『我们家也吃“救济”』</p><p class="ql-block">有一天,被划作右派的彭谷雨到我们家来了。他告诉我母亲,这次来是找市革委组织部和市教育局查自己档案的。</p><p class="ql-block">谷雨没被划成右派之前在当时市政府办公室做秘书,他说组织部门应该有他的记录。找市教育局,是因为有复职分配到教育局的老同学给他写了信说教育部门急需人手。</p><p class="ql-block">母亲听了,很为他高兴。</p><p class="ql-block">于是告诉谷雨,我们家的店面屋也在打报告要求返还,还告诉了他我们街上那个在上海城隍庙街上有间铺面屋的邻居王柏也被落实了政策。并且告诉谷雨,那个王柏说现在上海好些资本家被“征收”去的房屋都落实政策退还了,王柏还说可能下一步就是给地主退田了……谷雨听了,愈发对自己落实政策的事信心大增。</p><p class="ql-block">应该讲七十年代末中国确确实实是从各个方面发生了历史性巨变。</p><p class="ql-block">后来,我们家大屋第一进那间父亲公私合营时“作价入股”的店面房还真归还回来了,父母亲都对那个副食品公司的胡尧颁书记感激不尽。</p><p class="ql-block">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末,乡下不强调种田,结果是田产减收,政府救而不济,最后全部的农村人口吃饭问题直接挂在了政府脖子上了。</p><p class="ql-block">城市里情况也一样,工厂也不鼓励工人生产,结果也造成生活消费用品紧缺,什么物资都得要凭票定量供应。</p><p class="ql-block">现在想起来,我和父母亲是生活在最底层的最普通百姓,因为父母亲都无职业无工资收入,仅仅靠一点父亲公私合营时没有被征租和入股的后面几间住房收的租金和我母亲做的一些短工钱过日子,因而,一年里居民里便会有一两回街道“救济金”给我们家了。</p> <p class="ql-block">讲到政府给我们家发救济,我记得有个礼拜天的晚饭后,“玉字巷”居委会主任年秀婶婶送来了“困难户居民”救济金领取单。</p><p class="ql-block">年秀婶婶临走时一再交待我母亲说,这两天就抽个空去街委的民政股赶紧领了。</p><p class="ql-block">虽然说救济金只有八元钱,但是可以买来1角4分2厘钱一斤的米50斤多斤,买来7角8分钱一斤的肉10多斤呐!何况乎年秀婶婶她还说了“这是党和政府对我们这些贫困居民的关怀和救助,这表明我们社会主义国家是决不会饿到一个人的!”</p><p class="ql-block">年秀婶婶说这话时,还拉住我姐姐的手,并且还抚了抚我的头,连一口水也没喝便走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这时候我的姐姐已经在念三年级夜校,个头也长大了许多,已经可以帮衬母亲做好些事情了。“媱嘞呀,你明天上午肯到街委去把这钱领了来么?”母亲一边卷起袖管从大脚盆边的小凳子上站起身,一边问。</p><p class="ql-block">母亲她正打算开始洗衣裳呢!</p><p class="ql-block">这个场景我和姐姐是常见的。于是,姐姐她赶忙抢先去帮母亲从大水缸里舀水到一只木桶子里,一边朗声回说“我去,姆妈。街委在“青石街”弄子再过去一点点,我认得的。明天上午我就带弟弟一块去!”</p><p class="ql-block">“那好,明天去时你来房间把抽屉里你爹爹的私章带上,另外你和弟弟记得对人要有礼貌、要客气,要称呼人……年龄大的男的叫叔叔伯伯,女的要叫人家阿姨!”母亲边嘱咐时,果真抱了一大摞衣裳来放进大脚盆里。</p><p class="ql-block">这时我也和姐姐已经两个人一块抬来了一桶水搁在了大脚盆的边上。</p><p class="ql-block">“我晓得了,姆妈放心!”姐姐口中一连声应承。</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位于景德镇老城北端“青石街”靠南的石狮埠街道委员会,下面要管辖到“半边街”“韦陀桥”“四图里”“里市渡”“旗杆弄”“篾丝弄”“玉字巷”“圣节巷”“青石街”“毕家弄”朱氏弄”“板坊弄”“八卦图”“中渡口”等一十几个居民委员会。</p><p class="ql-block">街委办民政股的主任姓苏,他的街坊邻居送他的绰号叫作“鸭子腿”。</p><p class="ql-block">苏主任工作上平时不太忙,可他总是欢喜用开会的形式隔三差五把下属的十几个居委会分管民政这块的副主任全召了来开会。在会上将工作计划和任务分派出去后,他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就会对平时“看家”的办事员邱晓红说:“我的工作就是三样,开开会、听听汇报和调查研究……”</p><p class="ql-block">可是,一直遭众人私底下议论、说觊觎苏主任位置,老被苏主任派出去到处跑的民政股股员小朱却有一回在喝了酒时对邱晓红说:“他‘鸭子腿’调研个屁!他知道调研个啥?还不都是要听我的汇报!他……他不过就是用个借口成天迟来早走的去菜市场买他老婆和丈母娘每天爱吃的‘篱篙’去了……”忿忿地说完还不忘记又补上一句:“还死欢喜逮住事儿就问这问那地乱发议论!”</p><p class="ql-block">苏主任四十开外年纪,剪个平头短发,挺肚腿短、细身形偏矮,他在两边是办公室的中间过道走路时,两只手张开手指头习惯性地一划一划,朝外八的两只脚同时也一撇一撇的。</p><p class="ql-block">于是楼里头的街道办公室好些人便也记住了他“鸭子腿”的绰号。</p><p class="ql-block">办公室兼作文员的邱晓红,有时老站在挺肚躺坐在一张红到发黑的籐椅上,双手双脚摊开像只蛤蟆样子的苏主任,一边做着记录,一边忍俊不禁而呲牙发笑……苏主任在边交办、边不住调匀喘息时,见此情形,便脸现不愉地说晓红:“工作时要认真严肃!我讲上级工作指示时有那样好笑么?”话一出口,他便挥挥手又缓和语气道:“你果真如没什么工作做,就记得顺手把我那只袋子里的‘篱篙’菜给拿去摘了嘛……”</p><p class="ql-block">我和姐姐这天上午大约十点来钟的时侯,就悄没声息地上到街委办事处的二楼,然后姐姐牵着我朝挨个办公室伸头探脑的直寻找办公室门口上那块有“民政股”字样的吊牌。</p> <p class="ql-block">“嗐,你们两个小孩子跑来这里作什么?!”正在办公室摘菜的邱晓红刚一抬头,见到了我姐姐的这付样子便大声问。</p><p class="ql-block">“姐姐,我是拿了居民里主任婶婶给的单子来寻民政股领救济的。”</p><p class="ql-block">“真是!你十几岁好端端的不去上学读书”,跑这里来要吃什么救济?!”</p><p class="ql-block">未等邱晓红答话,刚好从过道走回去自己办公室想取邱晓红摘好的菜打算回家的苏主任,忽然站定了,翻翻眼朝面前的两孩子不解地责问。</p><p class="ql-block">“我……我们是帮我娘来领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至今每每想起这桩往事,我想,自己对于“最基层一级”的居民委员会主任的“亲民”力行作为和“稍高一点”的另一级的民政股主任的“官僚主义”的表现的两种认知,或许大约就是在那一回形成的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