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辉映观上虞

罗江

古今辉映观上虞

在浙江待了多年，还没去过上虞。

记得八八年夏，在温州参加经济研讨班结束时，赶上对浙江造成极大破坏的强台风。一行人乘长途大巴走到绍兴地面，得知前方上虞的公路桥被洪水冲断，黑天半夜，需等天亮绕路过去，就这样一拉溜的过往车辆只能苦等，感受闷热和蚊叮，同时也在心中记下上虞这个地方。

转眼四十年过去。今年初夏，与家人驾车到上虞城区。入住新建博物馆附近、曹娥江边的十三弄文化街区。

次日，便沿着蜿蜒的曹娥江进入东山，观访谢安、谢灵运故里。东山不高，却自有难得的灵气，游客极少，今日山中仅我一人沿着石阶而上。鸟鸣山幽，空气中飘散着草木的清香。上行至谢安墓，墓前立着“晋太傅谢公墓”，周边菶菶萋萋，微风拂动松柏。墓侧有座古寺，叫国庆寺，据说是谢家舍宅为寺，眼下正在扩建修缮，庙门紧闭。

站在墓前的平台远眺，遥襟甫畅，娥江如练，田畴秀丽，正是“山阴道上，应接不暇 ”。想这谢氏家族从千里之外的河南衣冠南渡、移民此地扎根定居，果不负风水宝地的滋养，百年间人才辈出，声震朝野，成世家大族。谢安隐居此山23年，40多岁方应朝廷召唤东山再起，在决定国运的“淝水之战”中运筹帷幄，以少胜多，拯救了岌岌可危的东晋政权，王谢两大家族也成为主导朝政的中流砥柱，累世公卿。此时，我仿佛从这山水间看到谢安在战争的紧要关头尚镇定自若与人弈棋、一句“小儿辈遂已破贼”的从容场景。

下山途中，又在谢公祠和古村落稍作停留，触摸一下谢家之宝树。

接着转至白马湖。耳闻几十年，今日终得见。湖面不大，却澄澈如镜，四周青山环抱，春晖中学掩映在湖湾之中，这学校民国时誉满国内，称“北有南开，南有春晖”，一时间学贯中西的大学者多会于此。经亨颐、李叔同、丰子恺、夏丏尊、朱自清等等，他们都曾在此执教或讲学。这一批出类拔萃的师长，以高洁的人格和育化能力，把新文化的种子撒在湖畔，播种在莘莘学子的心田。

我带着崇敬之心走进“春晖名人故居带”，那几处青砖小楼，静立在湖边大树的绿荫下，缓步入门，似看见李叔同(弘一法师）穿着僧袍在晚晴山房写下“华枝春满，天心月圆”；看见丰子恺在杨柳树下画着他的护生画；看见夏丏尊在平屋捧着《爱的教育》。

回到十三弄，街巷窄窄，青砖黛瓦的民居多半是新翻建的，唯有被誉为“江南第一庙”的曹娥庙，作为国保单位，充溢着数百年的古老气息。庙宇临江而建，气势恢宏，供奉着东汉孝女曹娥，庙内众多的壁画、匾牌在颂扬和讲述她投江寻父的故事。在绍兴历史上有五个很出名的女性，西施最早，再就是孝女曹娥，传说中与心上人同化为蝶的祝英台，以《钗头凤》与前夫陆游唱和的才女唐婉，还有一个是鉴湖女侠秋瑾。可惜的是，这五女的结局令人悲叹，正如鲁迅所言：悲剧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庙中存一古碑，后世叫曹娥碑，乃古今书法界之圣物，我虽不能书，但也停下端详一番。

随后又进入“中华孝德文化园 ” 瞻仰舜帝庙，湖山绿树之间的这座庙宇宏阔庄严，多种石雕群像表现出虞舜的孝义事迹和政绩功德。这一片区域分为舜帝园和曹娥纪念园。绍兴很有意思，上古三圣，越占其二，舜和禹在这里都有遗迹和丰富的传说，当然，史料说法不一，算是历史资源共享吧。

从感受魏晋风度到沐浴民国教风，再触摸上古孝德，上虞这片土地竟将如此厚重的历史文化层层叠叠放在有味道的嘉山秀水之间。

又走进博物馆参观一下，对整体历史文化做一个大略的了解。

入夜，月光皎洁，银辉洒落，街区灯火璀璨，《曹娥投江》情景剧正在上演。观后进一当地特色菜馆歇歇脚，绍兴老酒自要吃上一碗。

2026 .7.14 于杭

构思短文时，正值强台风巴威来袭，据称有十七级风力，气势汹汹。浙地严阵以待，却未料此风只是擦个边，迅即北上，直达东北，对杭州也没有造成八八年那次巨大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