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窟，水月观音的慈悲与空灵

小爱

　

到敦煌的人，心里装的都是莫高窟。我也不例外。

提前半个月守在手机前抢票，指尖点得发烫，屏幕上跳出来的永远是“已售罄”。三个字，冷冰冰的，像一盆水浇灭了所有念想。朋友说，去榆林窟吧，也在瓜州，离敦煌不远。我起初是有些失落的——好比一心要见名满天下的大家，到头来却被领去拜访他的一位远房兄弟。

车沿着戈壁公路向南，窗外的景色渐渐从荒芜生出些绿意来。榆林河在峡谷底部蜿蜒，两岸榆树成林，窟群就开凿在河谷东西两侧的崖壁上。比起莫高窟前游人如织的熙攘，这里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风从峡谷穿过，带着水声和草木的气息。我忽然觉得，或许买不到莫高窟的票，是另一种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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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窟与莫高窟同为世界文化遗产，都是艺术宝库，有着几乎相同的历史进程。

榆林窟也称为万佛峡，据统计，佛像总数远超一万。

在这里不可错过的有2号窟的水月观音画像和15号窟的“飞天”。

二号窟在西崖。踏入窟门的一瞬，所有的遗憾都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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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壁门两侧，各有一幅水月观音图。我立在北侧那幅前，久久移不开眼。画面是清冷的青绿色调，石青与石绿层层晕染，那种蓝据说来自阿富汗的青金石，比黄金还昂贵——千年前的画师竟舍得把如此珍稀的颜料铺陈在这偏远的河谷里。

一弯新月悬在云端，月光是透明的，如水一般漫下来。观音就坐在水边的岩石上，半坐半卧，单腿轻垂，一手自然地搁在膝头。她不是那种正襟危坐、拒人千里的神，倒像一位在月夜里独坐凝思的故人。身后一圈青绿色的圆光，幽静、空灵，像月亮在水中的倒影。身旁有修竹两三竿，嫩绿得仿佛刚刚抽出新叶。脚下碧波微漾，红莲静静地浮着。整幅画里没有一丝喧嚣，连风都是静的。我看了很久。窟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她。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一千年前的笔迹，却让人觉得她此刻就在那里，刚刚还在想什么心事，被我的脚步声打断了。水月观音，水中月，镜中花，原是虚空，可这虚空里偏偏有一种笃定的安宁，像深夜独对一池静水，什么都放下了。

从二号窟出来，沿着崖壁往南走不多远，便是十五窟。十五窟是中唐时期开凿的。前室的顶部曾塌陷过，残存的南北两端却各留了一身飞天。我仰起头，最先看到的是北端那身持凤首琴的伎乐飞天。她头戴三珠冠，长巾随风舒卷，飘飘然似刚从云端落下。手中握着凤首箜篌，一手轻拨琴弦，神态安详得叫人忘了呼吸。线描流畅得不像画出来的，倒像是一口气呵成的。

南端那身吹横笛的飞天，最出名，这身飞天躯体丰腴、表情温婉、长巾在身后飞扬，她专注地吹着，仿佛整个洞窟都回荡着她听不见的笛声。

这些飞天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她们不是被画在壁上的，而是飘在那里的——彩带、衣裙、冠带，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上飞扬，只有神情是静的，安详的，仿佛飞翔本身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禅定。我想起张大千曾在榆林窟临摹过这身飞天，他画了一辈子，大概也未必画得出这份举重若轻的自在。

北壁-毗沙门天王—中唐

前室南壁毗琉璃天王—中唐

走出榆林窟的时候，天色将晚。榆林河在峡谷里闪着细碎的光，两岸的榆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我忽然觉得，莫高窟没票这件事，或许是此行最好的安排。

有些相遇，注定要在计划之外。你满心要去见的那个人闭门不见，转角却撞见了另一个——她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月夜里，坐在一千年的时光那头，等你来。而你来了，看见了，心里那点不甘愿便像水上的月影，风一吹，散了。

回程的车上，我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峡谷。暮色里，那些洞窟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沉默地望着天空。我想，我还会再来的——不为莫高窟，只为榆林窟这月夜的观音，和那几位飘了一千多年还没落地的飞天。

摄影/忆江南/小爱

文字/小爱

摄影地/榆林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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