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三伏天里忆寒冬

海佑居士

图文 | 海佑居士
美篇号 319793361 伏天的日头是不讲半分情面的。

赤日悬在头顶，空气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陶瓮，柏油路被烤得发软，热浪一圈圈裹住四肢，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滚烫的热气，走不上几步，衣衫便牢牢黏在后背，浑身燥得无处安放。

　　手中冰饮转瞬温热，风扇吹出的风也带着灼人的温度，万般燥热缠上心头，不由得闭上眼，追着记忆去往千里之外、朔风漫卷的寒冬。 最先浮现在眼前的，是北海公园里那一方藏着古亭的冰湖。

　　那朱红立柱衬着青灰飞檐，稳稳立在封冻的湖面之上，半池寒冰澄澈透亮，映着亭身婉转的雕梁。

彼时不像现在，没有灼人的暑气，只有清冽寒风掠过枝桠，岸边老树落尽青叶，疏朗枝桠衬着一汪冰面，天光干净得透亮。湖面结着厚实坚冰，零星碎冰浮在表层，连风拂过都带着凉丝丝的寒意，光是望着这幅清冷静寂的画面，胸口攒积的燥热便先消去大半。

亭下游人缓行，不必躲着毒辣日光，只管从容赏这冬日园林的素净，四下无喧嚣热浪，只剩寒冰、古亭与淡蓝长天，静得人心头一片清凉。

思绪再往深冬里走，便是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

一条长道隐在林海之间，高大乔木尽数裹上厚雪，松枝压满蓬松积雪，枝桠缀着蓬松霜花，天地间只剩纯粹干净的白。厚雪铺满路面，车辙浅浅印在雪层之上，空气冷冽通透，吸一口便能浸透肺腑，将三伏天积下的燥意尽数吹散。道旁屋舍覆着白雪，矮丛、树干全裹着素白绒絮，雾霭轻笼林间，没有一丝暑热蒸腾的闷胀，放眼望去皆是清寂寒凉，仿佛伸手便能触到冰凉落雪。

远处，平缓山野更是素净无边。

无垠雪原铺展至朦胧远山，几株落尽叶子的孤树立在雪地里，枝桠凝着薄霜，田舍、农具半埋在厚雪之中，天地辽阔，淡青天幕笼着整片雪原。

　　这里，没有盛夏蒸腾的热浪，唯有朔风轻扫雪面，万籁俱寂，连时光都慢了下来。放眼望去不见半分燥热，满目白雪消解所有烦闷，心底那股灼烧般的闷堵，随这片无边素雪缓缓消融。

　　最动人的，当数大雪纷飞的林荫长街了。

漫天碎雪簌簌飘落，两侧老树虬枝挂满厚重雪挂，层层叠叠的白雪覆满枝梢，将街道织成一条雪白长廊。车辙蜿蜒延伸向雾气深处，飞雪朦胧了远处屋舍，寒风吹起细碎雪沫，凉意顺着想象漫上四肢。

走在这样的雪道上，鼻尖冻得微红，指尖浸着冰凉，耳边只有落雪簌簌轻响，全然不必忍受三伏天里挥之不去的灼烫。

此刻，再从冬日雪景里回过神，窗外依旧是滚滚热浪，蝉鸣聒噪不休。可脑海里冰湖古亭、林海雪原、漫天飞雪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寒冰的凉、落雪的清、朔风的冷，丝丝缕缕漫上心头。方才裹在周身的燥热仿佛淡去许多，心头浮起一片清冷静白。

原来，酷暑难耐之时，只要心底藏一片冰雪天地，便足以消解三伏天所有灼人暑气，寻得片刻难得的清凉安宁。于此相比，风扇算的了什么，空调算的了什么，高温，又算的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