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掖游历的回眸

紫苏

有些地方，是去过了便算Pass了，不再想去；而张掖，是属于走了以后，才慢慢开始在心头长起来的那种神往。西北走廊里的必经地，过目不忘就是它了。

临行前，我曾在泛黄的地图上反复摩挲过“张掖”这两个字。笔画间仿佛就藏着祁连的雪意与弱水的流沙。待到真个踏入，才发觉那地图上的想象是何等贫瘠——所有的斑斓，原是大地自己的一场盛宴。



最先袭来的，是色彩。丹霞地貌毫不客气地铺展开去，像是谁打翻了天神的调色盘，又或是大地在亿万年的酣眠中，做了一个过于绚烂的梦。那颜色不是画上去的，是从山体内部渗出来的、燃烧着的。赤红、橙黄、靛青、灰白，层层叠叠地斜铺着、拥抱着，在正午的阳光下近乎咆哮，到了黄昏却温驯下来，披上一层柔和的金辉，仿佛巨兽在暮色里收起了爪牙，只留下壮丽的喘息。我立在那片斑斓之前，忽然觉出人的渺小来——我们一生孜孜矻矻经营的那点悲欢，如何抵得过这山石间凝固的一瞬霞光？



我站在高处回望，见山谷里的白杨树正黄得耀眼，一片一片的叶子在风中翻转，像无数小小的经幡，替沉默的大地念诵着什么。



更令我难以忘怀的，是马蹄寺。它不似寻常寺庙那般端坐于平地，而是嵌在陡峭的石壁之上，如燕巢，如悬胆。顺着狭窄的石阶攀援而上，指尖触到冰凉的岩壁，隐约能分辨出古人凿刻的纹路。那些洞窟里，佛像静静地端坐着，眉目间是一派超越了岁月的安详。外面的风从祁连山那边吹来，带着雪的气息，掠过千佛洞的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几百年前的诵经声，在岩壁间碰壁、回转，至今仍未消散。



离了山，便遇见水。那水不是别处，正是弱水。名字便带着一股子凄清，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承载离愁与别绪。然而眼前的弱水并不瘦，浩浩汤汤地流着，在戈壁的腹地撕开一道湿润的口子。水边生着芦苇，开败了的芦花在风中摇曳，如一群白了头的故人，在夕阳下絮絮地诉说着什么。我沿着河岸走了许久，看水光如何把晚霞揉碎了又拼起，看自己的影子如何被拉长，又没入渐浓的暮色里。



那一刻，我忽然懂得了古人身在此地，为何会生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感慨来——天地太阔大了，阔大到人的那点寂寞，也能被铺展成一幅壮丽的画。



离别的早晨，我又一次望了望远处的祁连山。山顶的积雪在晨曦中泛着淡蓝的光，像一柄收鞘的剑，安静地搁在天边。来时觉得“张掖”二字只是地图上的符号，去时却发现它已在心里生了根——那斑斓的、静默的、苍凉的、温润的，都成了记忆里一枚沉甸甸的琥珀，封存着一段我与大地无言的对谈。



途径母亲河，蹲下身来，捧起黄河水，才算到过黄河之端；再看看这中山桥，必须留下记忆，走过去，攀登了那旁边的山，用过午餐，打道回府。有意义的行程！



紫苏编辑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