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随忆之梅雨天

王立武

<p class="ql-block">文章作者:褚明</p><p class="ql-block">美篇制作:立武</p> <p class="ql-block">  每年六七月间,将近一个月断断续续的连绵阴雨,伴着挂在树上的梅子渐渐的熟透,这便是南方人既喜且恨的梅雨天。闷热潮湿过后,便开启了更加难熬的热浪滚滚的三伏天。</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都说江南的夏天,是个苦夏。可能是因为比起北方来,炎热时间长,大地炙烤后久久不退烧,持续高温;比起南方沿海来,又缺少了阵阵海风吹拂,雨水浇淋,少了一些清凉。 </p><p class="ql-block"> 在不知空调是何物的那个岁月,每每至此,小镇石板街上的居民经历着烈日暴晒、高温煎熬、蚊虫叮咬,吃睡不香、无精打采,一个"苦”字道尽了夏天的感受。</p><p class="ql-block"> 于是乎江南小镇在初夏与伏天之间,这段特有的天气过程——梅雨天,便成了酷暑来临前的暂短喘息。</p> <p class="ql-block">  梅雨天里虽少了些烈日炙烤,但体感并不好受。基本上是闷热难耐。雨睛忽变,一阵子大雨倾盆,一会儿又烈日高照,瞬间切换。大地如同“桑拿”。粘在身上衣服都发散着汗溲味。</p><p class="ql-block"> 梅雨天也是江南水乡的汛期,天无三日晴,极易洪涝。连绵阴雨,有时甚至一个礼拜不见晴日,老人们都嗔怪道“天通的了”。梅雨天下的雨,占小镇的全年降雨量至少一半以上。</p><p class="ql-block"> 雨霖霖、湿漉漉、潮叽叽、黏呼呼、霉哄哄,大石桥石板街上光滑的青石条被冲刷的锃亮,沿街的墙裙都长满了青苔,小镇周边的池塘青草丛中处处蛙声一片……这些都是小镇梅雨天的"标签”。</p><p class="ql-block"> 小镇所处的江南一带的梅雨天,一般从六月中下旬到七月上旬,基本是睛雨交替,以雨为主的。七月上旬以后“出梅”,转入伏天,那就是进入了“七月流火”的盛夏了。没有最热,只有更热。也有的年份天气反常,八月份的时候,随着雨带再次光临,雨水会重返江南,出现“梅开二度”现象,天气也会稍稍凉快点。</p> <p class="ql-block">  梅雨天里,小镇周边的大河小塘都涨的满满的,地势低洼的稻田湿地都“泡”在水里,远远的看去,已近似水天相接了。加之灰墨色的云在天空中快速闪动,变幻着各种难得一见的云图。雨晴轮转间,稻菽青青,岸柳倒影,花香草茂,鸟啼蛙鸣,滟滟波影,蓑翁踟躇……叠加在一起气象万千的场景,直让人觉得让“烟雨江南”真不是虚名。</p><p class="ql-block"> 在几近相连的大大小小的水塘沟坝中,各家各户的鹅鸭汇聚一起,畅快的扬起羽翅,扑楞着在水中追逐戏游,时不时还立在水中如同企鹅般行走,激起一阵白花花水浪。</p><p class="ql-block"> 小镇青石板街的那排老屋,淋湿了羽毛的大公鸡老母鸡都蜷缩在屋檐下柴垛边发呆,小猫小狗慵懒眯着双眼,失去了平时彼此打斗的欢快。</p><p class="ql-block"> 远处的田边,偶尔可见扛把锹披着塑料雨衣的老农,牵着老牛,在湿滑的田埂间巡走,随手挖个缺口,把稻田里眼看就要漫过田埂的水放掉……</p><p class="ql-block"> 梅雨天里的小镇,宛如一幅铺陈着的江南水乡水墨烟雨图。</p> <p class="ql-block">  小镇是个市井安乐、百姓欢颜的地方,可独因这梅雨天,空气湿度太大,大人们为低矮平房的家中到处回潮渗水而无奈。又因雨天连绵买不到新鲜菜蔬而发愁。大石桥上人声鼎沸的早市不见了,石板街上也少了南来北往的路人。各家各户一日三餐基本上以咸菜为主,能有碗大椒炒干子、几个咸鸭蛋就很不错了。其实大人们最担心的,还是可能因小镇紧邻长江,水网密布,雨水大,江堤河埂长期浸泡,叠加上游洪峰涌入会导致"破圩”。心中像压了块石头那样沉甸甸的,心情也像糟糕的梅雨天那样阴睛不定。</p><p class="ql-block"> 大人们烦心,可梅雨天却是我们这群“少年不知愁知味”的小家伙们钓鱼摸虾的好时节。每次偷偷溜出去,多多少少有点收获,也算是为家里改善伙食做点贡献。</p><p class="ql-block"> 不上课的日子里,一俟雨停,我便召呼小辉华宝等几个街坊玩伴,光着膀子穿着短裤,有时怕烂泥把鞋子粘住,索性光着脚丫,扛着用细竹自制的钓鱼竿,提着大小不一的竹编的鱼篓,奔去塘边。向水里抛几把从家里米缸里"偷"来的米,打个“宕子”,在鱼钩上串上红蚯蚓,这就开钓起来。</p><p class="ql-block"> 梅雨天的鱼获还是蛮多的,以鲫鱼鲳鱼为主。小镇周边的“臭塘”、镇东大沟、镇南小河、学校后面的鱼花塘甚至火车路东边的圩子里,都是我们的钓鱼好去处。因为河塘涨水,加之埂上土松泥滑,考虑到安全,家长是反对我们去钓鱼的,即使钓些鱼回家,也免不了挨顿骂的。</p><p class="ql-block"> 最常去的还是穿过镇东生产队“门场”,到那"T”字型的小河沟里去钓鱼。那里离家不远,水质好鱼又多,运气好还能钓到青鱼、草混这些个“大家伙”。</p><p class="ql-block"> 这个季节是不敢到扁担河去钓的,因为周边小塘小坝都向大河里排水,扁担河水流很急,又很深,不仅钓不到鱼而且很危险。因而每天各家各户的家长们一再严训孩子不准去扁担河钓鱼游水。</p> <p class="ql-block">  梅雨天钓鱼也是有讲究的,一般要找那些下雨后雨水下泻的“豁口”周边撒米做窝。因为雨水下泻时,会把岸上的一些腐物冲到池塘里,鱼便到这边觅食。相比其它地方,这里的鱼数量多个头大,每次鱼获可能会多一些。不过我们那时钓鱼也不贪心,估摸能有一碗鱼也就收竿回家了,毕竟家人对我们在梅雨天里在水边钓鱼还是有些担心的。</p><p class="ql-block"> 钓鱼也带有点运气的,不是每次都能如愿以偿,但在梅雨天里很少落空,即使钓不到,也可能摸上几条。如果是前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的话,那就有机会在镇东那片与长沟相连的稻田里逮鱼了。梅雨季节,稻田里的稻颗不高也不密,在田里的水往沟塘排水的豁口,戏水的鲫鱼鲳鱼都沿着豁口,奋力向上游到田里流连忘返。于是乎,一场稻田逮鱼的大戏开场了。 </p><p class="ql-block"> 挽起裤脚,下到水田,猫弓着腰,双手张开,对着因水浅而游的不快的鱼,慢慢合拢,双手一掐,一条或大或小的鱼便收入笼中,哈哈。逮鱼是有技巧的,单手抓鱼肯定不行,跟在鱼后面紧追也不行,要悄悄的等鱼游到边上,悄悄移步上去,对准鱼头,两手一按,才能捉到。</p> <p class="ql-block">  如果遇到既没钓到鱼,又无鱼可捉的时候,也别着急,还有一“招”可用——"钓海虾"。我们所说的海虾,便是现在到处都热卖的"小龙虾”。那个时候我们小镇人还显吃起来麻烦,并不待见小龙虾,一般是上不了大台面的。</p><p class="ql-block"> “海虾”生活在长满杂草的沟汊里,洁净宽阔的湖河中很难觅见它们的踪影。所以要钓海虾就要往沟沟渠渠里找。钓法也简单:把长长的大蚯蚓串在钩上,轻轻放到水草的缝隙中,不停的提拉抖动,吸引海虾咬钩。一旦线绷紧了,赶紧提起来。海虾贪吃而且吃相难看,长长的双鳌紧紧夹住蚯蚓死死不放,直到拎出水面也不松开,于是顺顺当当便成了篓中之物了。那时钓上来的海虾,我们只选那些鳌长壳硬且颜色黑红的大海虾放入篓中,因为它们虾肉紧实而且"皇”多。若钓上来的像现在市面上卖的那种壳色微红细鳌的小海虾,我们几乎都把它扔入水中。</p><p class="ql-block">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上不了桌面的海虾,换了"小龙虾”这个呆萌的名称,堂而皇之的成了时下各类饭店酒馆少不了的一道美食佳肴。每每看到很多地方的创办了盛大的"龙虾节”,那些食客们迫不及待、津津有味的品尝着麻辣味、椒盐味、五香味的人工养殖的“小龙虾",此刻我便想起了当年放掉了好多钓上来的野生"小龙虾”,有些心生后悔了。</p> <p class="ql-block">  “连雨不知春已去,一晴方知夏日长”。令大人们生厌的梅雨天过后,烈日便成为“主角”。小镇各家各户的女主人都忙了起来:不约而同的把家里的有些霉味的衣被拿出来,在烈日下暴晒,名之曰“晒霉”,晒的方式五花八门:两根树之间拉根绳晒、撑两根“节节高”搭根竹篙子晒、搬出竹床铺着晒……那段时间小镇大街小巷简直成了“望花筒”。此乃江南水乡难得的一景。</p><p class="ql-block"> 晒的是衣被的霉,晒走的也是小镇人心中的“霉”,借此希望末来的生活更好更顺更安康吧。二者兼而有之,我估摸这可能是小镇梅雨天后“晒霉”习俗的初心和真谛。</p> <p class="ql-block">  每年的梅雨天总是如约而至,可我们再也回不去当年钓鱼摸虾的惬意时光了。梅雨还是不停地的下着,可再大的雨水也冲涮不去心中关于那个年代梅雨天的记忆。现如今已少了很多当年小镇石板街上梅雨天里的“烦心和趣味”,但裹着乡愁的梅雨天里那些个陈年旧事,却似一壶老酒越来越醇。变与不变之间,或许应了那句老话"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p> <p class="ql-block">文中配图为网络下载,谢谢作者。</p><p class="ql-block">昵称:王立武</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4976624</p><p class="ql-block">时间:2026年7月16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