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今年二月画这幅画时,画笔落在宣纸上,心里想的却是杭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九一年的夏天,我从武汉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到杭州站时天刚蒙蒙亮。站台上人不多,一个农妇挎着竹篮蹲在角落里,篮子里堆着满满当当的水蜜桃,个个都有拳头那么大,粉白的皮上晕着一抹胭脂红,晨光里泛着细细的绒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问多少钱,她说两毛钱一斤。我犹豫了一下,那时候我的工资才七八十块钱,猪排骨两块钱一斤,鸡蛋八分钱一个。两毛钱一斤的桃子,算下来其实不算便宜了。可那桃子实在太大,活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水蜜桃,粉扑扑的,透着诱人的光,像是刚从画里摘下来的。我没忍住,挑了三个最大的。称了称,一斤半,正好三毛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在站台边的水龙头下匆匆冲洗了一下,捧着第一个桃子咬下去一-汁水瞬间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淌到手肘,滴在地上。桃肉软糯得像蜜糖,满嘴都是阳光的味道。三口两口,一个就没了影。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那桃子实在太软,一碰就流汁,根本没法存放。索性一口气全吃了,连午饭也省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只知是当地的水蜜桃,却不知是什么品种。那时也不懂问,只觉得好吃,觉得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前几日翻手机相册,偶然点开这张画一一两只红得透亮的桃子,绿叶扶疏,枝头还停着一只蝉,题字“大寿”,印章朱红。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我又回到了九一年的杭州站,闻到了那股清甜的桃香,尝到了那口爆汁的温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吃过无锡的、奉化的、龙泉驿的,贵的便宜的都有,却再也找不回那个味道。也许是品种改良了,也许是从前的桃子本来就那么好吃,又或许,只是那时的我还年轻,味蕾还没有被太多的甜腻宠坏。又或许,是因为那时候的物价还没飞涨,日子虽然紧巴,但一颗桃子就能让人满足很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杭州站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高铁代替了绿皮车,站台上的农妇也不见了踪影。偶尔路过水果摊,看见水蜜桃,还是会忍不住买几个。咬一口,总是不自觉地摇摇头,--不是当年的味儿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知道,有些味道,只属于特定的年代。就像那趟绿皮火车,慢悠悠地晃过一个又一个站台,窗外的稻田、荷塘、远山,都在记忆里渐渐模糊,唯独那三个三毛钱的水蜜桃,永远鲜活在九一年的夏天里—一也鲜活在这幅画里,每次凝望,都能重新尝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画中桃,是艺术;手中桃,是生活;心中桃,是岁月。</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