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我的外祖母(四)·长成别离</b></p><p class="ql-block">租我们屋的那户人家,大儿子在朱河上中学,见多识广,我很崇拜他,整天跟着他在老江河边疯跑。父母亲不在身边,在那个动荡的年月,外祖母真是操心死了,拄着拐杖、拖着一条残腿到处找我。</p><p class="ql-block">为了避免我发生不测之祸,外祖母就带着我四处走亲戚。我也很乐意跟外祖母去周边乡下亲戚家去,有吃有喝有玩的。有一次过老江河对面的姨爹(姨姥爷)家去玩好些天,外祖母喜欢打“上大人”的纸牌,姨巴(姨姥姥)在家陪我外祖母打牌。姨爹在田里耕田,我跟在后面捡豆蔸。累了就回去看她们打牌,不知不觉我也会了。有一次我帮外祖母挑土(替人打牌)还赢了钱,她很满意地对我说:不错,你已经会打牌了。还笑嘻嘻地说要是有哪个把几个钱我们每天打打牌就好。后来我有能力给钱我外祖母天天打牌,可是她却不在了,写到这里眼泪又出来了,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啊!</p><p class="ql-block">尺八这个小镇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终身难忘!我也曾写过一首小诗表达了我难忘的心情。《美也家乡水》:“江中深莫测,江老碧如蓝。烹鲤无须醋,煮茶不用糖。红粮出黑土,青鸟绕白帆。美也家乡水,教人忘却难。”去年尺八的朋友来访,我也写了一首小诗送给他,《归去老江河》:“君家住在尺八口,借问油菜开花否。送君归去老江河,一尾青鱼一壶酒。”是啊,是老江河的水养育了我,是外祖母的辛劳和汗水养育了我!</p><p class="ql-block">快凌晨五点多钟了,今天是清明节,我和着泪水又写了《泣祭外祖母文》和《昌莲赋》。一看手机已经早上九点多钟了,女儿发来短信说:“赶紧写完了算了,不然老影响睡眠。”我也打算今天写完算了,否则我会崩溃的。</p><p class="ql-block">那段年月后期,我和外祖母继续生活在尺八小镇,父母亲则下放到泥套农场的干校劳动。虽然离得不远,但我们几乎没有见面,唯有一次听我叔叔说你爸上过街,只是挑一担粪不好见你们。再后来特殊时期就结束了。我们全家都返回到了县城,父母亲好像也没安排什么职务,经常下乡,父亲还去很远的地方参加三线建设了,所以我们祖孙四人仍然没有和我父母亲住在一起。</p><p class="ql-block">返回县城的第一件困难是粮食不够吃,父母在干校锻炼后饭量已经很大了,我们又都是吃长饭的时候,每人每月27斤粮票吃不饱,没有办法,我的外祖母就找关系买到了一些细米,细米含有很多沙子,反复淘洗好多次,吃到嘴里还是有很多渣子。我外祖母粽子包得很好,就去县委会食堂帮他们包粽子,她包的羊角粽子尖尖长长,里面放一颗红枣,又好看又好吃。</p><p class="ql-block">我外祖母去县委会食堂帮忙是想借他们的石磨磨细米粉子,当时我已经上初中了,也有了一把力气,我外祖母要我去推磨,她在一旁喂细米,然后回家蒸成米糕,米糕又甜又泡(松软)十分好吃。我外祖母笑着对我说,巴儿(米糕)好吃磨难挨哟,但我特别喜欢吃我外祖母蒸的红糖米糕。可是就这样细米也买不到了。就算全家吃不太饱,我父母亲也不去找门路买点细米。那时我负责买菜,有一次在菜市场买回几斤新米,我高兴死了,外祖母也非常高兴,可是我父亲回来后把我批评了一顿,说这样不对,我当时十分委屈,外祖母安慰我并说你以后看到有人卖米,你还是要买点回来,不然吃不饱饭怎么办?</p><p class="ql-block">上学的日子作业不多,我读书虽然很聪明,但那时也没有什么理想,只是外祖母在尺八小镇帮我作的职业规划我一直记在心里。只要见木匠师傅干活,我就蹲在旁边看,耳濡目染,我也知道一些木工活的技巧了。后来我要外祖母帮我买锯子刨子凿子等木工工具,开始做木工活了。第一件作品是为我的外祖母做一个高脚凳子,因为她脚伤落不了地,高脚凳子既可当拐杖又可以随时坐在上面歇脚。我外祖母非常欣慰,从此以后高脚凳不离身。</p><p class="ql-block">做完凳子后接着又做了一个大鸡笼,除了滑动正门,上面还做了一个能抓鸡的盖门。我外祖母逢人便夸我,以至于整个县委会都知道王家有一个会做木工活的儿子,看见我就喊王木匠。只是我的兴趣广泛,并没有按我的外祖母给我规划的木匠路走下去。</p><p class="ql-block">暑假到了,好多同学都会去外面做小工贴补家用。我父母亲两人都是拿工资的,虽然不那么富裕但也不算穷。但我外祖母还是要我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扯过马草,挖过树蔸,锤过砖渣。有一年暑假,我们隔壁的叔叔是下面粮管的负责人,帮我找到一个看管粮仓的好差事,在很远的乡下,外祖母给我十元钱说是给我做本。我去后没几天,受不了乡下的蚊子咬就跑回来不想去了,外祖母说你不去了,那我的十元钱的本你怎么还给我,我听后十分惭愧,外祖母帮我准备好了蚊帐,我又去了。那一次赚了三十多元钱,算是我的第一桶金,也明白了一些道理。</p><p class="ql-block">和外祖母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快乐的,一晃高中就毕业了。此时父亲工作调动已去了县党校,我外祖母和弟妹跟着我父亲一起去了,母亲工作调动去了尺八公社供销社,我下放到尺八公社的双红大队。从那时起,我和外祖母就聚少离多了。</p><p class="ql-block">又过了一两年,我父亲调到尺八公社,我的外祖母又随我父亲回到了尺八小镇。没过多久,我也由生产队推荐上大学,走的那一天,我外祖母拄着拐杖,站在大门口挥手微笑地送我上车,我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我的外祖母,我妈后来对我说,你那天汽车走了好远好远,外祖母还一直拄着拐杖站在大门口,眼里含着泪水……(此刻我的眼泪又出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