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南丹瑶望天下

东方湘客、

<h1> 驾车从广西巴马驶向贵州荔波,在南丹县城东北山区弯曲道路上;后视镜里隐约看见刚才掠过的山坳里,一片建筑群从林间探出头来,不是寻常的砖房,也不是现代的水泥楼,而是一种带着原始意味的干栏式木构,黑瓦飞檐,错落有致。<br> 同车者决意掉头回去看看,在一条新修的水泥路旁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一行大红字<font color="#ff8a00">“先有瑶后有朝”</font>,下面注有“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等。被费孝通先生称为“山地民族”的瑶族群体,在历史的长河里究竟走了多远?而此刻他们就在这块巨石的背后安静地生活着。沿路往里走,景区大门并不张扬,木质牌坊上书<font color="#ff8a00">"白裤瑶寨"</font>四个大字。买了门票进去,迎面是一条缓缓下行的石板路,两旁是成排的干栏式建筑。楼与楼之间挂着彩色的织带,风一过像经幡一样飘起来。<br></h1> <h1> 这里是南丹县2017年实施的瑶寨易地扶贫搬迁项目,将原本散居深山老林中的白裤瑶族群众集中安置于此,既改善了生活条件,又保留了民族风貌。2019年这里获评<font color="#ff8a00">“中国少数民族特色村寨”</font>,我一边走一边打量这些建筑,不同于常见的商业化古镇,这里的每一栋楼似乎都有人在住。廊檐下晾着蓝靛染的布匹,门口摆着竹编的鸡笼,老人坐在门槛上剥玉米,小孩光着脚在石板路上跑。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那种被景区化之后的空洞感。走到寨子的<font color="#ff8a00">中心广场</font>,几栋更大的木楼围合出一个开阔的空间。瑶王屋比普通民居高出许多,屋顶两端高高翘起像鸟翼;屋内陈设简朴,火塘终年不熄,墙上挂着牛角,那是白裤瑶人眼中神圣之物。</h1> <h1> <font color="#ff8a00"> 白裤瑶自称“吉努”</font>,人口3万余人,主要分布在南丹东部地区的里湖乡、八圩乡,广西河池与贵州荔波有少量聚居;历史上没有文字,靠歌谣和铜鼓传承记忆。他们的历史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在铜鼓的纹路里,绣在女人的衣角上,敲在每一个节气的鼓点中。<font color="#ff8a00">“白裤瑶”</font>这个名字的由来,其实就在男人的裤子上;广场上那一尊威武的雕像,可以清晰发现穿着及膝的白麻布裤,裤腿宽大膝盖处绣着<font color="#ff8a00">红色的锯齿纹。</font>那红色纹样据说是模仿牛的血迹,源于远古时期瑶人为猎牛而设计的伪装;也有人说,那是祖先迁徙路上沾染的荆棘与血痕,绣在裤上是为了不忘来路。白裤布料粗粝,针脚密实,红纹像火焰一样在白色上燃烧。忽然就明白了“先有瑶后有朝”这句话的底气——不是傲慢,而是一种穿越时间的笃定;当唐宋的诗人还在吟咏长安的月亮时,白裤瑶的祖先已经在黔桂交界的崇山峻岭里,穿着这样的白裤,围着铜鼓跳舞了。</h1> <h1> 十六时整广场上响起了铜鼓声,那是演出开始的信号。没有舞台,没有幕布,<font color="#ff8a00">演员们从木楼</font>的阴影里走出来,像是被鼓声从时光深处召唤而来。男人们裹着白头巾,<font color="#ff8a00">穿着白裤</font>,背着铜鼓;女人们头缠黑布,上衣仅遮胸前,后背裸露,据说那是<font color="#ff8a00">“两片瑶”</font>的传统——衣服前后两片,不用纽扣,用带子系住,寓意“不忘祖先曾赤身披叶”。表演的内容是祭祀、耕作、狩猎、婚嫁等;特别是实景演出的火铳发射,使我想起小时候在故乡见大人用火铳(当地人称鸟枪)打猎的情景。演出结束后是<font color="#ff8a00">巡街</font>,队伍从广场出发,沿着寨子的主路慢慢行走;铜鼓在前歌者在后,孩子们跟在最后面,像一条流动的河。我跟着巡街队伍过桥,发现清清的河水悠然落下,卷起滚滚浪花,哼着歌儿钻进洞穴不几了;旁边空旷的表演场地上,有族人在拉家常洗衣服,无忧无虑地生活。</h1> <h1> 见一位瑶族老人畅快地说“2017年搬下来的时候,很多人舍不得老寨子。但现在好了,路通了孩子上学方便了,老人看病近了,传统也留住了”。<font color="#ff8a00"><b>易地搬迁</b></font>,这四个字背后是多少具体的挣扎与妥协?离开祖辈居住的深山,在新的土地上重建生活,同时还要守住自己的文化根脉。而白裤新寨,让我看到了这场实验里最动人的部分:不是高楼大厦,不是脱贫数字,而是一个民族在时代变迁中,依然能够挺直脊梁说一句“先有瑶后有朝”。我若有所思,<font color="#ff8a00">在这里《瑶望》一下吧——</font>山把路藏起来,寨子建在山坳里;石上刻着那六字,铜鼓不说谎,只把声音交给风。<font color="#ff8a00">男人白裤上的红</font>,是牛的血,是荆棘的痕,是祖先膝盖上永不褪色的伤疤;女人把后背交给天空,两片布兜住一个民族的体温。<font color="#ff8a00">巡街的队伍</font>走过石板路,像一条河从源头流到现在。如今新寨启用,族人搬下山来,但瑶山一直在他(她)们心里。</h1> <h1> <font color="#ff8a00">瑶望天下景区</font>中,我们只是游览了人类文明活化石的<font color="#ff8a00">白裤瑶寨</font>;还有地下<font color="#ff8a00">大峡谷</font>(吉尼斯世界纪录)的洞天盛境,与<font color="#ff8a00">歌娅思谷</font>养生度假区。受时间安排所限,我们的车子重新开往荔波,后视镜里的白裤新寨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山的褶皱里。车上有人问“今天这一趟值吗”?我没有立刻回答,脑海里浮现的是<font color="#ff8a00">白裤红纹</font>、铜鼓回声、巡街队伍里那个光脚奔跑的孩子。原本去看小七孔,那是被无数攻略推荐的风景;但命运让我们在中途拐了一个弯,撞见正在呼吸、正在歌唱、正在把祖先的记忆穿在身上、敲在鼓里、绣在布上的瑶寨;让我明白真正的<font color="#ff8a00">“天下”</font>不只是山河湖海,更是那些在时间长河里不曾断绝的歌声。</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