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朗诵作品 《我爸》

牧歌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我爸 </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作者徐锦川</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诵读牧歌</b></p> <p class="ql-block"><b>  我爸打我。他用过各种工具,棍子、笤帚,有一次用我的羽毛球拍,打折了。还有一次,打完了我又用力地将我的乒乓球拍担在门槛那儿踹断了。我小时候淘,玩疯了。我在外面玩着呢,我弟弟跑来,喊:咱爸让你跑步回家!我就跑步回家了。我爸是当兵的,喜欢说军事术语,比如“立即”、“迅速”、“动作要快”之类。</b></p> <p class="ql-block"><b> 他说四川话。他是四川人。</b></p><p class="ql-block"><b> 在四川人里,他算高个子的。公认他脾气好,谦逊随和。我妈老骂他,说他窝囊。我家住的大院不让养鸡,我妈就养。我爸回来说:“小田啊(我妈姓田),党委已经研究了,还是不让养……”我妈火啦:“你妈的——一整就跟我党委党委的。那是你的党委,关我屁事儿!管得着我吗?!”</b></p> <p class="ql-block"><b>  我爸对我妈一点辙都没有,这辈子。我妈年轻时漂亮,是京剧演员。他们是在齐齐哈尔认识的,在那儿结的婚。那时候军官都找漂亮媳妇。顺便说下,我妈不反谁,她轻蔑的是我爸的首长们。有个师长的儿子打了我,我妈带我到他们家门前,骂道:你老婆是个破鞋!你一个“解放兵”神气什么!—“起义”或“投诚”共军的国民党兵被称作“解放兵”。</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摊上这样的厉害老婆使得我爸的窝囊人生愈加窝囊了。</b></p> <p class="ql-block"><b>  我爸有文化,善书法、能绘画,还会拉二胡。在军队的环境里,算个才子了。那时候,我发表的东西,他都一字不差地看过,但从来没提过一个字的意见。他从报纸上把我发表的文章剪下来,荟萃到一起。另外还有个小本子,划了表格,逐一登记:题目、题材、字数、发表日期和所在报刊……但他从未和我谈起过我的文章。我想他是不愿意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里说话。趁我不在的时候,他把登有关于文艺政策性社论文章的报纸放在我的桌子上,而且还在“四个坚持”啦、“两个必须”啦之类文字下面用红蓝铅标注,以期引起我的重视。他怕我犯错误。另外就是关心我的身体健康。有一天我正在写作,他轻手轻脚踅进来,将一包点心放下,我回头看时已经是他的背影了。背影说:"不要搞坏了身体。"</b></p> <p class="ql-block"><b>  他就身体不好。69年得病,心脏病。此后即踉踉跄跄奄奄一息到去世。我们家在205医院陪他过了十几个春节。还有沈阳陆军总院,202医院……这样艰辛的童年少年景象真是终身难忘。我因此对于我的弟弟和妹妹格外有感情。还有我的母亲,她虽然厉害,但对于我的父亲却尽到了妻子的责任,含辛茹苦,不弃不离。她省吃俭用,能干会过,我们家向无衣食之虞。</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谨代表我故去的父亲向我的母亲“小田”致以崇高的敬礼——祝愿她长命百岁。</b></p> <p class="ql-block"><b>  亲戚是上帝造的。不知道下一次上帝是否还把我们一家人造在一起。我是愿意的。还是我爸我妈,还有我弟我妹。但我要有所改进,下一回我要听话,多干活,不惹祸,不让他们为我操一点心……不行了,写到这儿心里堵得慌。</b></p> <p class="ql-block"><b>  春节的时候,我去了四川。宜宾草堂乡大佛村,我爸出生在这儿。我小的时候去过的。这里还有许多亲属,我爸的两个弟弟以及他们的大家族,几十人站成一堆合影。我去奶奶的坟前磕头如仪。我知道我爸最爱她。我奶奶死于解放前,没见着我。</b></p><p class="ql-block"><b> 我准备将来把我爸的骨灰埋在奶奶坟边,我猜他准愿意和他的妈妈在一起。</b></p> <p class="ql-block"><b>  我爸死的时候我没在身边,得到噩耗之后从外地携妻挈子呼号而归,见到的爸爸是太平间里那个冰凉的遗体。没有遗言或是最后的嘱托之类。我估计他跟我也没什么话说,事已至此,夫复何言。</b></p> <p class="ql-block"><b> 最后几年里,他对我好像还是满意的。我在外地工作,曾专门回家乡医院里护理他,整夜整夜地坐在他身边,端屎端尿,心怀敬爱。就是不说话,也是“事已至此,夫复何言”的悲悯心态。得空我就看看书,目不斜视,任女护士们出来进去。有一次,我爸说:</b></p><p class="ql-block"><b> “你可以抽一颗烟。”</b></p><p class="ql-block"><b> 因为是干部病房,不受管制,我弟弟就总在病房里抽烟。我从不。于是我爸就对别人评价说:我们家老大行。在我爸的一生里,我们之间说的话不多,我记得死死的,就是“不要搞坏了身体”和“你可以抽一颗烟”这两句。</b></p> <p class="ql-block"><b>  我爸不是高官达人,可以说他拘谨戒慎地活过了一生。但“猛虎细嗅蔷薇”,穷则独善其身了。有的时候,我想起自己身上的优点,不免仰望星空,遥谢。</b></p><p class="ql-block"><b> 爸,我爱你。我爱许多人,但我爱你与爱别的人不一样。</b></p> 徐锦川 <p class="ql-block"><b>徐锦川 中国当代作家、编剧和独立文化学者。</b></p><p class="ql-block"><b>他于1960年出生于辽宁锦州,其文学创作涵盖小说、影视剧本等,代表作包括长篇小说《徐锦州死于奉天城》、电视剧《最美的青春》《兰桐花开》以及电影剧本《美丽生命》《地下室》等。其中,《美丽生命》和《地下室》分别获得2009年和2011年的“夏衍电影剧本奖”。</b></p><p class="ql-block"><b>此外,徐锦川还以文学讲座著称,系统解读王小波、鲁迅等作家作品,其观点如“王小波是知识分子的鸡汤”等在文学爱好者中影响广泛。</b></p> 牧歌 <p class="ql-block"><b>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 辽宁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 海南省旅琼文艺家协会理事</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2026.07.1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