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奇幻小说《香海》选摘</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内容提示:贯穿这部书内有一《负帝投海》的故事,说的是“忠君”的义;那么,如果这个义,反哺给命如蝼蚁的百姓变成了“挞伐”,这个跟皇上“赵昺”同名的士官长,看见自己亲手命令发射、而与史上著名忠臣同名的炮手“陆秀夫”亲自操作的射向百姓的那颗炮丸,飞行了一阵突然转向自己的眉心冲来,这,便是报应!】</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原文】朝廷的迁海大政,并没有让那些飘着万国旗的外番商船离开南中国海。倒是那些靠抢掠为业的海盗,由于近岸没了人烟,不得不改变谋生策略,纷纷放弃了小股单打独斗,结伙组成了陆海一体的庞大武装走私商团,更加肆无忌惮地横行在这片海面。</p><p class="ql-block"> 眼前,靖海湾内老界荒芜的村庄和城堡,如东墙处子般静候在南海一隅,显得十分落寞;原本车水马龙的街巷,业已成了狐獾鳄鱼盘踞之所。</p><p class="ql-block"> 眼见那些外番商船,时不时地将打湿的船货搬上岸来晾晒,或者干脆大摇大摆地放船员上岸做短时间的体能休整;因了近岸没有边民干预,确实也少了一些不愉快的摩擦。</p><p class="ql-block"> 可是,朝廷却有人坐不住了。长此以往,如果这些洋人视大陆如无人之境,或常住不走,自己的百姓都不能进入谋生的领土,岂不成了番鬼们的逍遥之所?这种疑虑终于让一些熟识这片海洋的有识之士无法沉默。</p><p class="ql-block"> 直到这一年,两广来了个新总督,斗胆责成大城备御所,每月至少派出巡岸队进出靖海城一次观察“匪情”。也正是这一破戒的巡查,巡岸队时隔多年第一次进入丢弃的靖海城,却发现城内许多房屋 </p> <p class="ql-block">似有人住着,不但有铁锅煮饭用具,而且有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床铺。甚至,还有女人们丢弃的花布衣裳!</p><p class="ql-block"> 这些可疑迹象被逐一取证上报,这位新任总督王来壬综合迁移新界引发当地社会治安混乱不堪、荒山恶虎不时出没伤人、洪涝山火摧毁新建村庄、沿海连年天灾庄稼颗粒无收、多地已经出现人狗相食的惨状,冒死给皇上写了一篇《展界返乡疏》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沿海边民,惨被荼毒</p><p class="ql-block"> 或被戮而尸骸遍野,或被</p><p class="ql-block"> 掳而骨肉分离;或被横征</p><p class="ql-block"> 而典妻儿,间有易儿烹食</p><p class="ql-block"> ……臣请将原迁之界,急</p><p class="ql-block"> 驰其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然而,等到的消息是这位总督很快被降旨革职,本人不几天便病死在回家路途上。</p><p class="ql-block"> 接替王来壬的原山东巡抚周有德,一俟到任,亲眼目睹广州城饿殍遍野,周边几近人烟灭绝的惨状,让他联想到,更边远地界灾情肯定还要更惨,便找到巡抚刘秉权,二位铮官不惧生死,毅然搭着身家性命继续联名死谏,皇上这才松口,老界炮台和城池可少量驻军,百姓依律不准返乡!</p> <p class="ql-block"> 可是,就在大城备御所派出一队官军重新布防靖海城后,这片曾经的人类村庄,却已经荒芜不堪四处闹鬼,时常出现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儿,让这些笃信鬼神的潮汕子弟颇有点惶惶不可终日。</p><p class="ql-block"> 事情的起因是有天晚上,一个士兵被蚊子叮咬得睡不着觉,准备将城墙下的枯枝败叶拢起点一把火,用柴烟熏熏蚊子。谁知道,就在他抬头擦汗的不意中,却看见了一幕毛骨悚然的景象——四个头上戴着破斗笠、脸上贴着白麻纸的“人”,排着队从厨房那间石屋走了出来,看见他不躲不避,竟然自顾拐进老厝巷扬长而去。</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厨师长组织伙夫做饭时这才发现,厨房案板上准备煮早饭的大米夜里被人从盆子里挖走了;压了石板防老鼠的一小罐猪油,也随之不翼而飞!</p><p class="ql-block"> 夜里看见过人影的那个士兵指天发誓说,他绝对撞见的是一群鬼,如果是人的话,夜里走路怎么会在脸上贴着一张白麻纸?!</p><p class="ql-block"> 领班的士官长却不以为然地给大家解析说,鬼神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幽灵,怎么会偷吃大米和猪油呢?如果他们真的像人一样需要吃饭,祠堂里那么可口的贡品,为啥没听说被祖宗们吃过呢?这一定是城内钻进贼了,看来夜间值更得加强城内巡逻。</p><p class="ql-block"> 然而,脑袋精明一点士兵就问了,方圆四十里多少年都没有人烟,这几个盗米贼是从哪儿钻出来、又很快藏匿到什么地方去了呢?</p> <p class="ql-block"> 没过几天,半曾林祠堂坍塌的前厅,那片长满野木瓜树和藤条的空地,每到入夜,便隐约传来一阵阵丝竹之声。</p><p class="ql-block"> 巡岸队的士官长一听,这事儿还真是没完没了了,他决定以此为契机,把城内闹鬼这个事儿查个水落石出。</p><p class="ql-block"> 当天晚上,他立即安排了一名军士,带了几名寻常胆子特大的莽子,入夜后举着火把蹑手蹑脚地推开祠堂旁门进去看了,雀粪斑驳的香案上,只留下一些老鼠爬过的印迹;前厅下东倒西歪的破椅子,并没有留下有人坐过的痕迹。</p><p class="ql-block"> 可是,等他们垂头丧气地走出祠堂,却蓦然发现一位白髯飘拂的老者,似从紧闭的祠堂正门先于他们飘然而出……</p><p class="ql-block"> 几个平素胆子很肥的家伙,尽管一个个心里此刻已经多少有点怯惧,居然斗胆前去看了,大门的铁锁,依然好端端地挂在那一对儿油铁螺蛳铺首上,锈迹斑驳的门环根本没有被人动过!</p><p class="ql-block"> 他们暗自猜想,老者会不会是从门缝里钻出来的呢?想到这里,他们那敢造次,赶紧把这事儿向士官长详细做了报告。</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夜里,士官长亲自领了二十多名士兵手握兵器偷偷潜伏在半曾林祠堂后院,单等夜半后老者出现。可是,别说抓人了,苦等了一夜,一个个被蚊子叮咬得满头满脸都是红包,整个祠堂一整夜都没听见一丝异响。</p> <p class="ql-block"> 这件事儿还没闹个水落石出,第二天夜里,城墙上值更的士兵发现,一水之隔的资深村方向,深夜子时那阵,突然出现一串串闪烁的灯火,远远地似乎还有鼓铙之声隔岸传来。</p><p class="ql-block"> 最先发现的士兵,将此事一传十、十传百,闹得夜间城上值更从开始的数人增加到数十人,两两一组,每隔十数八步便能相互照应,稍有风吹草动,仍然吓得一个个心惊胆战。</p><p class="ql-block"> 开始,这种景象还是间隔数日不等才会出现,灯火闪烁的地域,也仅局限在对面曾经住人的几个村庄的大致方位;后来,曾有过连续三天、几个来自不同方位的“游行队伍”聚集在一起,相互交错滞留的情况;而且这些情景并不是一人看见,而是数十人站在城墙上共同目睹了约有一个时辰。直到丑时,这些诡异的灯火却会突然熄灭,归于寂静后的大海,喧嚣的海浪声才又一次出现。</p><p class="ql-block"> 如此折腾了三个晚上,闹得士兵们一个个白天巡岸时无精打采,甚至有人私底下准备偷跑离队。</p> <p class="ql-block"> 潮汕地区多有“阴兵过道”的传说。巡岸队为了打消士兵的疑虑,专门从城里请来一位道行高超的阴阳先生,专程来给大家解说,这种现象确实存在,一般都发生在曾经的古战场遗址附近。当时的人喊马嘶,在特殊的自然条件下,一些摸不着的“气”状痕迹,被瞬间附着在岩石缝隙或者城垣周围;到了后世的某一天,不慎遇上与当时同样的电闪雷鸣,那种场景和声音就会被激活后释放出来。不过,这种情况一般很少频繁出现。</p><p class="ql-block"> 有一位熟悉当地民情的潮州军士,也趁机给大家卖派说,村庄附近的坟茔,都会有磷气。如果遭遇瘟疫或者战乱,同一时期坟场葬埋的人数过多,这片土地就会被地下人尸腐败的磷气浸淫,周围就会释放出大量的磷气。磷气出了地面会自燃,白天太阳光下,一般是看不到的。只有到了夜间,遇见一串串飘飘荡荡的蓝色磷火,有时会随着路人的脚步一路跟随,遇上胆小的人,都误以为这是鬼魂出没的影子。</p><p class="ql-block"> 然而,这些“世间本无鬼,庸人自扰之”的说教,却说服不了这些年轻的士兵。他们夜间去茅房解手,一般都会喊上三五个同伴;结果,有一天晚上,茅房的大树顶上突然传来一声鸱鸮的怪叫,竟然把一个胆小鬼吓昏了头,一头栽进了大尿缸,差点没被淹死。</p> <p class="ql-block"> 大城备御所知道了这个情况,为了稳定军心,专门派了一艘炮艇临时驻守废弃的靖海港口,俟候对面出现如述前情,便出港接近观察,如若真是鬼魅作祟,可自主开炮震慑!</p><p class="ql-block"> 资深村是由周围相邻的几个小村组成的大村落。跟靖海城中间,隔着石狮湖入海的一个很宽的水面河口,两地目视距离不足四里。以前两地来往,河上设有渡口,牛羊和牲口都得摇着舢板过河,上岸后还得走三里陆路。乘大船走海路,却得绕过灯塔和炮台,然后进资深港登陆,路程却要远点。</p><p class="ql-block"> 说来也巧,官军的小炮艇到来的当天晚上,临近半夜子时,海上突然起了风。官兵们觉得遇上如此恶劣的天气,平常很准时的可怖景象可能会消停一两天。</p><p class="ql-block"> 然而,子时整,城上官军的望远镜里,寻常看到的“鬼火游行”居然出现了,而且灯火更亮,人数规模比此前看到的还要大些。他们立即派人向近岸值更人员做了报告,炮艇上很快点燃了用来夜间照明的松明子,迎着风浪小心翼翼地出港了。</p> <p class="ql-block"> 炮艇上的士官长赵昺,出发前对巡岸队传出来的这种“阴兵过道”的离奇事件很不在意。不过,当炮艇借着海上重云的间隙偶尔露出的月光,刚刚行驶到炮台岬角时,站在甲板上他无意中看到,不远处的近岸黄沙滩上,确实有一群人,好似在排演英歌,间或还有一队队的布马穿插期间……</p><p class="ql-block"> 他的心头不禁一惊,如此说来,巡岸队这些废物报告的这些所见所闻,原来是真的哇!</p><p class="ql-block"> 这个纯正的潮汕子弟,不但在军营经常排练这种接近军舞的英歌表演,他们自己的英歌队平素也参与当地民众组织的“营老爷”活动。虽然已是夜半三更,当一群士兵看见沙滩上出现如此奇怪的景象,他们早已忘记了来“捉鬼”的使命,站在甲板上好奇地观看起来。</p><p class="ql-block"> 英歌,实际上就是他们的老祖宗从北方带来的秧歌。久了,由于语言发音的流变,被记载为英歌。不过,潮汕英歌跟北方秧歌已经相去甚远。后者表演起来刚劲猛烈的气氛,已经不是在“舞”,其杀声震天的集体怒吼,更接近校场上练“武”的情景。</p> <p class="ql-block"> 万民之上的皇上,为了社稷的安定,民间的养马、冶铁、制盐都被严格限制,明火执仗的聚会结社,无异于屯兵反朝。于是,搞这类活动,必须依托一个娱神“营老爷”的合法理由,还得有一个合法的召集组织。只有祠堂和庙宇,才能以营老爷的名义担负这类号召并聚集壮丁的重大责任。</p><p class="ql-block"> 借用节俗娱神形式蒙蔽官方耳目,组织起大宗人马演练的英歌,是潮汕人狡黠智慧之集大成。其融舞蹈、南拳套路、戏曲演技于一体,虽然和北方打麦场上的扭秧歌的形式叫法类同;然而,其表演气势豪壮、气氛浓烈之程度,远不是秧歌那种表现丰年喜悦和农闲玩闹的温馨能与之同日而语。如果将他们手里用以击打的短木棒换做了兵器中的连枷或是双钩,其动作中的钩、带、托、挑、刺、抛、推等,更像是古代步军在演练阵法。</p><p class="ql-block"> 同时,所谓的“营老爷”,一群壮汉抬着神龛,跳过一堆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呜呼喧天地冲过大街小巷,他们手里的轿杆,几乎就是攻打城池的云梯!</p><p class="ql-block"> 此时此刻,在炮艇的甲板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军阵般正在行进的英歌队后边,一支快速冲锋的布马队飞奔过来,两支队伍的阵型瞬间交缠在一起,时分时合,此起彼伏;棒槌飞舞,杀声震天!</p> <p class="ql-block"> 奇怪的是,官军炮艇甲板上的火把,居然没有惊动到这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依然锣鼓喧天地继续着他们的“闹热”。</p><p class="ql-block"> 这个时候,掌管这艘炮艇的士官长赵昺突然醒悟了过来,对面岸上那片沙柳树林的沙丘下,正是资深村埋葬孤魂野鬼的乱坟场;眼前这些被丢弃的村庄,多少年来根本无一人居住,这么多人难道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吗?</p><p class="ql-block"> 想到这里,这位赵昺马上想到了自己出海的使命,立即命令炮手和装填手各就各位,瞄准这些人群准备开火。</p><p class="ql-block"> 听到士官长的号令,士兵们习惯性地跑向各自的位置,<span style="font-size:18px;">赵昺随</span>即下令——“重霰弹一发,装填准备!”</p><p class="ql-block"> 装填手完成装填后,主炮手陆秀夫立即回令:“装填完毕!”</p><p class="ql-block"> 赵昺随机下达射击命令:“目标正前方,黄金沙滩,英歌队,放!”</p><p class="ql-block"> 陆秀夫却迟疑了一下,回令询问道:“报告士官长,沙滩上是良民百姓,能否开炮?”</p><p class="ql-block"> 赵昺严厉地重复下令:“什么良民百姓?分明是鬼魅魍魉,开炮!”</p><p class="ql-block"> 陆秀夫很不情愿地扳下炮闩,这时候,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了!</p> <p class="ql-block"> 这一发专门杀伤有生力量的重霰弹丸喷出炮口后,并没有发出寻常那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而是静静地旋转着向着前方,像一只养鸽人专门饲养的“转子”鸽那样,在空中十分缓慢地旋转着,人的肉眼都可以看见,它就那样不紧不慢地、显得很吃力地向前飞行着;整个炮艇,也没有出现往常发炮后的那股巨大的震动,连锅炉喧嚣的喷气声似乎也在瞬间消失了。空中那颗一直旋转着并不飞远的炮丸,此刻却像迸发出千钧之力的怪兽,用一种莫名其妙的拉力,牵引着炮艇飞快地向岸边驶去……</p><p class="ql-block"> 更令人惊异的是,炮艇发炮的那一瞬间,岸上的锣鼓声和人群突然不见了,刚才那些照得沙滩通明的火把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停留在地面的那一条光带却像凝固在那儿,依然照射得天空和地面灯火通明!</p><p class="ql-block"> 炮艇似乎被自己发出去的“弹丸”牵引着,眼见距离海岸愈来愈近;惨白的月光下,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前一段时间台风在此上岸,揭走了原来的沙丘,只留下一地横七竖八躺卧在地的枯骨!</p><p class="ql-block"> 一具具穿着褴褛军装和袍褂的骷髅,或蜷缩或侧卧,或仰面朝天或匍匐在地,看得出来他们死前都经受过痛苦的挣扎……接着,更加诡异的事儿出现了。</p><p class="ql-block"> 士官长赵昺疑惑地向海空瞭望的那个瞬间,他却惊恐地看到看到刚才那颗一直慢慢吞吞向前飞行的炮丸却调转方向,直冲他的眉心而来!</p><p class="ql-block">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爆炸的炮弹把海面上的重云炸开一道深深的豁口,露出一轮血色的红月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