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时代的我

我的未来不是梦

<p class="ql-block">1974年上半年,我以优异成绩考入苏山中学。初入学时,校门门楣上“苏山中学”四个大字还是用广告粉写的——这所学校是由原“苏山农中”改建而来,校址从土目胡氏八房祠堂迁至此地。当时全乡仅此一所中学,尚未开办高中,初二有两个班,是第一届学生;我所在的初一是第二届-,共三个班,我被分在一(二)班。因个子矮小,我总坐在前排,课桌是长条样式,一排两张桌,共坐八人。第一节课是适应课,老师带我们熟悉校园环境、讲解校规。上课铃声响后,走进来一位矮墩墩的老师,正是我的语文老师彭巩。他自我介绍道:“我姓彭名巩,‘巩固’的‘巩’,本县春桥乡人,担任你们的班主任,以后班里有任何事,找我就行。”说完便按身高排座位,我自然仍在前列。那时不论身高,女同学都坐在前排,且与男同学混坐,我左右两边恰好各有一位高矮不同的女同学。在那个讲究“男女有别”的年代,我格外尴尬,便用小刀在课桌中间刻了两条竖线,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三八线”。</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我们大队当年读五年级的有二十多人,到了初中却只剩不到十个,我算是幸运的。家里兄弟多,条件十分困难,父母却仍坚持供我上学,有些同学则早早辍学务农了。学校离家远,每周往返一次,既要过河,又要翻山越岭。起初几个礼拜,除了认识本大队的几位同学,其他人都互不相识,一到晚上就躲在被窝里想家,眼泪常常湿透枕巾,后来才渐渐习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苏山中学坐落在苏山公社所在地舍下尖山北麓的老山峰附近,东靠老山、北邻雷山、南接尖山,三面环山,西面离校门不远便是鄱阳湖。校园东面和南面各有一条溪流,从门前横穿而过,汇入谢湖溪(未建谢湖大坝时,这里还是鄱阳湖湿地)。每到春天雨季,两条港溪的水流潺潺,溅起细碎的水花,哗啦啦地奔腾而去。校门口的小港边,长满了高大的线柳树与白杨树,粗壮的枝干都朝着校园方向舒展,苍劲曲折,既显沉稳大气,又不失秀丽壮观,比我见过的任何画作、照片都要动人。这样独特的环境与景致,在别处难寻,也是无论我们日后走多远,都始终难忘苏山中学的原因之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那时蒸饭、洗漱都用小溪里的水,那是清澈的泉水。每逢山洪暴发,溪水里会游来许多小鱼小虾,有时附近的同学会从家里带来网兜捕鱼,别有一番乐趣。后来因人为破坏和生活垃圾增多,溪水不再洁净,学校便在溪边打了一口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渐渐习惯了新环境后,便不那么想家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高我一级的初二班里有我的堂姐。作为女生,班里的男生都很照顾她。那时同学间年龄差距很大,记得有位初二的男同学正在上课,家里人突然来叫他,说他的童养媳老婆生了儿子,让他中午赶回家。下午他返校时,同学们都围着要喜糖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上了几个礼拜课后,学校评助学金,要求我们回大队开证明。我在大队开了一张家庭极度困难的证明——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一年,我在学校评到了甲等助学金,共7.5元。除去报名费、书本费,学校还要收柴火费:走读生无需缴纳,寄宿生若家里没送柴火,每人需交1.5元。我除外学校的一切费用外,就不要交什么费用了。学校在徐港陶家冲涧有一片山,由食堂师傅(负责煮饭的大师傅)每天下午去砍柴,一百多斤的柴火挑回来,着实辛苦。后来学校弄了辆大板车拉柴,师傅才轻松些。我家的柴火是父母从学校附近的堰上担来的,因为堰上有我家亲戚——母亲的舅妈住在那里。父母为了省下那1.5元柴火费,特意去堰上挑柴送到学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当时学校食堂管理很混乱,食堂有几口大锅,其中两口用来蒸饭。我们蒸饭用铝合金饭盒,饭盒分大小号,饭量大的用大号,饭量小的用小号,且规定不能蒸稀饭。每到午饭下课铃响,全校学生就往食堂挤,争抢着找自己的饭盒。个子高大、手臂长的同学很快就能拿到,个子小的往往最后才吃上,甚至有饭盒被人打翻的情况。后来学校规定,每十个学生的饭盒用一个网兜装好,放进蒸笼,按班级排好;到了饭点,由各班选出的十个高个子同学去取饭。这样一来,我省了不少心,也得到了不少照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升入初二后,学校课本仍不齐全。当时苏山中学的初二年级分两处办学:老苏山片一个班,老前山片一个班,老苏山片的便是苏山一中。我的班主任换成了杨文轩老师,他非常负责。整个初二年级只有一个班,下面几个初一年级的班则是我们的学弟。那段时间没学到多少文化知识,还经常搞“开门办学”——这是从初一年级就有的课程,所有学生都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们班曾被下放到徐港周家涧,支援农忙,也正是在那里,我结识了上海下放知青,后来在我的散文《在火车邂逅上海知识青年》中略有提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徐港大队周家涧劳动时,队长安排我们插秧。那是深山涧里一块耕耙平整的农田,我们学生排成长队,布满整个田块。田埂两边,一个同学拿着测行距的短棍,一根绳索从田埂这头拉到那头,其他同学都站在绳外,手持统一规格的竹片,按三寸、六寸的间隔插秧。下田前,农民伯伯特意叮嘱了注意事项,还说了田里流沙坑的位置。可栽到那里时,我们早已忘了叮嘱。因为插秧要往后退,到了流沙坑区域,我不小心踩了进去,起初只觉得比别处深些,好奇之下继续往前走,没料到一脚踩到中心地带,仿佛有人在底下拉,另一只脚怎么也拔不出来。幸好旁边的老师和同学齐心协力把我拉了上来,可身上的衣服已全湿透。我们在这个生产队的劳动课程,也因此画上了句号。从初一到初二,我读了两年半——初一读了一年半,比我高一级的初二学生在暑假毕业,而我升入初二时,是当年9月1日开学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1976年,我刚读完初二,等着上高中的开学通知,却左等右等都没消息。原来我们大队的学生上学要凭指标,全大队有七八个学生符合条件,却只有两个名额,还需通过政审,只有“根正苗红”的人才能由大队领导推荐入学。筛选过程中,除了家里不愿送的几人,最终推荐的是符合当时政策的儿子,我和另一位同学因不符合条件,只能在家务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就在我在家帮着干活时,父亲拿着一张入学通知书走到我跟前,说:“崽俚呀,你又有机会读书了,不过是去文艺班读书。”原来打倒“四人帮”后,公社新增了“文艺班”,与“数理班”并行,我们班的任务是:一边搞文艺宣传,一边学习数理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当时学校没有多余教室,公社便借了学校所在村庄的官厅(即现在的舍下官厅)作为教室,离学校有一段距离——因为文艺班排练难免有响声,怕影响数理班。我们文艺班由徐良家担任班主任,他懂音乐,笛子吹得极好,公社还安排了袁建中协助;节目组则由公社下放的女知青王娜莉老师负责,说她是老师,其实也就比我们大几岁,甚至和班里年纪大的学生同龄。我们上午学习数理化,下午排练节目、演戏,每天天不亮还要比其他同学早起半小时练嗓子。上午的学习还算顺利,下午的官厅里便锣鼓喧天,大家常常练到嗓音沙哑,紧张的氛围可想而知。我们的口号是:学习数理化的成绩不能比理科班差,排练的节目要让全公社百姓都知晓。为了迎接全县粉碎“四人帮”的文艺汇演,达到宣传高潮,我们忙得不可开交。</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为了备战全县汇演,白天要抓紧学习、配合老师编排节目,晚上还要到各大队巡回演出以锻炼胆量,我和同学们可算吃了不少苦。在官厅里,有时上课,有时课余时间排练,可谓鼓乐喧天、热闹非凡。为了汇演,我们还深入十三个大队巡回表演,常常下午放学后出发,为农民演出,回到学校已是深夜。但大家齐心协力,从未喊过一声累。参加全县各乡镇汇演时,我们相互加油打气,为班级荣誉拼搏;筹备过程中,大家一起献计献策,展现出团队的智慧与力量,最终取得了优异成绩。那些一同欢笑、一同奋斗的瞬间,如同璀璨繁星,镶嵌在我记忆的苍穹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高一这一年,我们就在边学习边排演中度过,不仅完成了学业,还圆满完成了公社组织的文艺汇演,为公社争了光,也锻炼了自己。学习虽紧张,我们仍恳请徐老师教我们拼音——那时小学已开设拼音课,我们深知连高中都不懂拼音,日后走向社会会很被动。于是老师专门抽出一个礼拜的课时,为我们补拼音课。全靠记性好,自己背诵声母、韵母,这对后来走向社会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高一奋斗一年后,1977年秋季招生,我以优异成绩考入高二。当时高二只有一个班,理科班和文艺班共69人考上,全部在苏山一中上课(苏山二中在老苏山片,苏山一中在前山片,即现在的鹤舍古村)。从家到学校来回四十多里地,我用一根不到三尺的软竹扁担,一头挑着菜和生活用品,一头挑着米,徒步往返,每周一次,还要过河涉水。一周的菜吃到最后,不是馊了就是长了白霉,我们却只能咬牙坚持,一心扑在学习上。</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我们是1978年高中毕业的,也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二年。那年考试只能报考大学,中专、师范一律不准报;直到1979年,才允许“一条龙”式报考,按成绩择优录取,依次为大学、大专、中专、师范,可惜我没能继续深造。想上学都是大队推荐的,很多人都没资格读书,家庭成分是首选,到了高中才没有接政审条件,高中在1976年前是设在都昌新妙的,到1977年苏山一中才开始开办高中部,也是在那时恢复为重点中学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们那时的学制是:小学五年,初中两年半(因上初中时经历了从初一春季招生改为初二次年秋季招生,初中多读了半年),高中两年,总共九年半教育。而且我们7岁才能上学,还读了两年“零年级”(即现在的预备班)。14岁上初中时,还是个心智未熟的小孩,什么都不懂;直到进入高中,才慢慢懂事,开始发奋读书,我们深知: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