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德暮河一梦牵（外一首）

君德

贵德暮河一梦牵（外一首）

君德

辞别贵德一载余，安居沪上，日日见闹市车马喧嚣，心底却总惦念着黄河畔那片温柔山河。闲暇翻出几张亲手定格的贵德傍晚图景，暮霭长河、丹山虹桥、落日田畴次第铺展，一年银龄援青支教的岁月，便顺着河面的晚风，悠悠漫上心头……

 总道黄河万里，浊浪奔雷，刘禹锡诗云“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写尽大河奔腾粗粝，可唯有亲临贵德，才知黄河亦有温婉柔情。“天下黄河贵德清”，待到黄昏时分，这份清柔更添几分朦胧诗意。暮色初垂，浅青长空清透无尘，层层林木凝着深浅不一的翠色，河水浸着落日余霞，晕开淡淡的粉紫雾霭，远处连绵浅山静卧其中，万物都褪去白日的燥热，只余下一派安然静谧。

 蜿蜒的黄河之上，红拱长虹静跨流水，是暮色里最动人的一笔。赭红色桥拱与赤红丹霞山峦遥遥相映，河面浮着薄纱似的晚雾，山水、长桥、林木相融，恰似一幅浑然天成的青绿山水。古人言“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王勃写尽水天相融的妙境，而贵德的黄昏，无需落霞孤鹜，仅凭一山一河一桥，便复刻出这般空灵意境。丹霞岩壁层叠错落，历经风雨雕琢，在暮色里晕染出红棕渐变的肌理，雄浑山岩配柔缓流水，刚柔相济，道尽天地造物的妙趣。

 待到落日西沉，金辉铺满整片河谷，又是另一番壮阔景致。夕阳悬于远山肩头，暖橙霞光倾泻而下，九曲河道粼粼反光，河滩树林笼在薄薄金雾之中，河畔良田阡陌纵横，整齐的田垄裹着柔光，绿禾铺向远山。放眼望去，农舍散落林间，小路蜿蜒田间，烟火藏于山水之间。陶渊明笔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闲逸，不在江南篱院，竟在西北高原的黄河岸边尽数兑现。高原不只有戈壁苍茫，更有这般温润丰饶的水乡田园，黄河以一己活水，滋养出贵德独有的烟火温柔。

 几幅相片，记录下暮色流转的万般模样。天光从浅蓝转为暖黄，再浸成朦胧粉紫，河面雾气随光线变幻色彩，时而淡粉如烟，时而幽蓝似绸，河道分叉迂回，洲岛林木错落散布，薄雾缠绕水岸，虚实相生，恍若蓬莱仙境。我曾在贵德县教研室银发援青一整年，白日伏案备课，闲暇便登高远眺黄河黄昏，看霞光漫过山脊，看薄雾漫过河床，心中繁杂心事，皆被这缓缓河水抚平。

 退休前总向往名山大川的盛景，跋山涉水追逐闻名风光，如今才懂，最美的风景藏在与岁月相逢的故土。王维有句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彼时静坐河畔，静赏黄河暮景，才算读懂这份从容。黄河自西向东奔涌千里，唯独在贵德放缓脚步，褪去泥沙，温柔环绕群山田野，如同我这段援青岁月，褪去浮躁，沉淀安宁。

 身在江南都市，目之所及皆是楼宇灯火，可只要翻开这组暮色图片，贵德的晚风便会穿过千里山海扑面而来。澄澈黄河、赤红丹霞、长虹古渡、金色田畴，一帧帧画面皆是我珍藏于心的第二故乡。山河不言，流水长存，这一河温柔暮色，早已化作心底绵长牵挂，岁岁年年，入梦不休……



附：观贵德暮色

 九曲清波染暮霞，

丹山长桥落烟沙。

身离贵德江南住，

每见河图忆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