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与西域：迥异山河天地 别样烟火人间

铃之闪

用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打卡了西藏和南疆的核心景点，观赏并体验到了“不大一样”和“大不一样”的自然风貌与风土人情。万里征途走下来，有不少眼界大开的震撼与意外之喜。

离开贵阳。辞别大理。我们很快踏上了219国道，沿怒江一路前行。

怒江的云南段云雾漫江，林木葱郁。

入藏后景致陡然苍凉，怒江的江水在荒芜群山间奔涌。同一条怒江，演绎出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

取道219国道从云南启程入藏，多半是为直面丙察察带来的极致挑战。

丙察察全线连通云南丙中洛、西藏察瓦龙与察隅县城。作为里程最短、路况艰险、原生风光完好的进藏通道，它被称作“烂路之王”；而敢于踏上这条路的旅人，都将它视作专属勇者的征途。

据说，这条曾令无数越野玩家又爱又恨的崎岖险道，近年迎来了全方位升级改造，如今至少三分之一路段已铺上平整柏油，“勇士之路”即将成为历史。

丙中洛，怒江大峡谷北端核心秘境。坐拥“东方大峡谷”极致壮美风光，隶属“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核心区；多元宗教和睦共生，被誉为“人神共居之地”，更是滇藏交界咽喉、千年茶马古道重镇。

那天，对岸的雾里村晴空明朗，不见半分薄雾，我并无太大触动——贵州深山里美丽的村寨看过太多。倒是完整看完无人机飞越怒江运送物资，新奇又有趣，让人眼前一亮。

丙中洛到察瓦龙路段没有太多的艰辛和惊险。驶出察瓦龙后，无尽炮弹坑与搓板路接踵而至。车辆要扛住烂路的持续摧残，人还要时刻担忧塌方、泥石流断路。总而言之，丙察察绝非一趟轻松旅程。

要说真正配得上“勇士”二字的，还得是一路骑行穿越丙察察的各路骑手。

而我，顶多算个“菇（孤）勇者”。镇上一摊位旁，当我举起巨大的菌菇时，脑海里忽然响起了那首烂大街却莫名热血的歌：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不过，年迈之躯依然敢闯高海拔，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勇士”吧。当然，敬畏自然，不必强求勇敢。也可以把丙察察当作高原适应的“试炼场”，提前摸清身体的底线。然后，在丙察察第一道屏障雄珠拉垭口，拉响垭口铜钟，为未来征服五千米高原雪山攒下最强底气。

越过丙察察的险峻，画风瞬间切换：头顶是蓝天白云，身侧是青山绿水与原始森林，远方隐隐可见皑皑雪山……你难免会心生恍惚：这真的是西藏吗？

顺着219国道继续向前，又偶遇了一场“泾渭分明”的绝美邂逅。两股河水并行相融，清浊界限清晰，宛如一条流动的调色盘。你或许会再次发问：这还是西藏吗？

彻底颠覆刻板印象的，是察隅的毕达瀑布。古木青苔环绕，野蕨肆意生长，飞瀑自陡峭岩壁分层奔泻，激起漫天水雾。此时，你的发问恐怕要拔高嗓门了：这难道真的是西藏？

从察隅到墨脱，再从墨脱到林芝，公路两旁皆是郁郁葱葱的绿。当车子仿佛一头扎进原始森林的怀抱，你定会忍不住再次大声追问：这真的是西藏吗？

这，当然是西藏。大自然的造化总是充满了奇妙的巧合与呼应，正如桃花岛的柔情与怒江第一湾的壮阔，宛如一对跨越山水的双胞胎般遥相呼应；那气势磅礴的雅鲁藏布江大拐弯，也在冥冥之中与它们有着千丝万缕的相似。它们共同拼凑出了这片土地最真实、最迷人的轮廓。

至于我们之间嘛，既不讲什么“气势”，也不谈什么“柔情”。作为当年一同进厂的学徒工，那份“冥冥之中”的默契与联系，早已如江河般“千丝万缕”。不管是上一次、上上一次、这一次还是下一次的自驾游，反正都是：三人行，有邵师，还有陈师……一路相伴，皆是岁月沉淀下的老友。

时隔十多年重返西藏。

除了拉萨，当年还去过日喀则和纳木错。再次来到布达拉宫广场，熟悉与新鲜交织。新鲜在于，第一次看见布达拉宫的影子落入水中。那倒影，除了雄伟壮丽，还多了一丝水波荡漾的柔情。

参观完自治区博物馆，站在博物馆的阳台上，凝望了远处侧面的布达拉宫，领略到了另一种别样的壮丽。

漫步在广场，阳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忽然觉得，拉长的不只是影子，还有这跨越十多年的光阴。

慢下脚步 走过广场的中央

日光倾泻 影子被拉得好长

抬眼一晃 思绪飘向了远方

一晃十多年 岁月就在我身旁

从前的模样 还在心底轻轻藏

时光跟着影子 一同被拉长

旧事翻涌 多少有点小惆怅

长长短短的光阴 刻在我的过往

（我靠！不光押上了韵，还感慨上了……）

这长长短短的光阴也刻进她们的过往了吗？走进大昭寺与八廓街，眼前的情景与十多年前竟相差无几。人们依然在这里绕行圣地、修行忏悔，用至少十万个虔诚的磕长头，完成朝圣与终身的信仰功课。只是岁月流转，如今的朝圣者手里，多了手机与瓶装水——不变的是信仰，变的是人间。

人间不仅多了手机和矿泉水，还多了一家名叫“阿刁”的冷饮店。我点了一杯“阿刁”，在高原的微风中，一遍遍回味着赵雷创作、张韶涵演唱的那首同名歌曲。仿佛喝下的不是一杯冷饮，而是在品那份“甘于平凡却不甘平凡地溃败”的倔强。

阿刁 大昭寺门前铺满阳光

打一壶甜茶 我们聊着过往……

你很少说话 简单的回答……

命运多舛 痴迷 淡然

挥别了青春 数不尽的车站

甘于平凡却不甘平凡的溃败

你是阿刁 你是自由的鸟！

那么他呢？这个决定花40天时间，用磕长头的方式去朝拜冈仁波齐的男子。

面对他磨破的围裙和额头上的老茧，你能说他不是“甘于平凡却不甘平凡的溃败”？如果说匍匐是另一种飞翔，你能说他不是一只自由的鸟？

离开拉萨后，我们的第一站是桑耶寺。桑耶寺被誉为藏传佛教祖庭的圣地，是西藏历史上第一座佛、法、僧三宝俱全的正规寺院。“桑耶”意为不可思议，大殿的三层楼阁，自下而上分别呈现着藏、汉、印度三种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完美诠释了“不可思议”的真意。

来到玛旁雍措，第一次目睹数以百计的玛尼堆如阵列般矗立时，那种壮观与苍茫，有一种直抵内心深处的“不可思议”——信仰的疆域，原来并不限于寺庙的围墙之内。

玛旁雍措畔的玛尼堆，是岁月与信仰交织出的文化图腾；而佩枯错岸边的巨石堆，则是大自然历经亿万年雕琢的旷世杰作。若单以审美来评判，两者固然各有千秋，但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的巨石阵，在气势上无疑更为磅礴壮观，形态也更为浑然天成。

若一定要按下快门给朋友留影，我的镜头会毫不犹豫地偏向那些美丽的巨石。这并非为了刻意烘托人类在自然面前的渺小，我只是想以最纯粹的视角和构图，去呈现它们原本就存在的、惊心动魄的美。

带着这份纯粹的心境，我又接连记录了许多相似的瞬间。

譬如《穹顶下的微尘》

譬如《逐光·向东》

（哈哈哈，自我陶醉并自我膨胀后，几张手机“随手拍”成了有标题的摄影作品。）

在去佩枯错和普莫雍措之前，羊卓雍措是我们游湖赏湖的第一站。抛开宗教赋予的神秘感不谈，单看它那曲折舒展的湖岸线，以及随光线变幻出的丰富色彩，足以让人深深沉醉。

藏地之“错”与“措”，皆为湖泊。自羊卓雍措起，一路被无尽的蓝所包裹。沿着普莫雍措的公路行驶，窗外那超脱尘世的绝美风光，让人不禁怀疑：我们生活的这个星球，真的有这么个不染凡尘的仙境吗？

深蓝、浅蓝、湛蓝、幽蓝、碧蓝、孔雀蓝、宝石蓝……感觉造物主将世间所有的蓝都揉碎，慷慨地倾注在了西藏星罗棋布的湖泊之中。

身处“一措再措”的仙境，忍不住就想来一段卡点音乐，然后将湖边的风揉碎在舞步里，随着音乐节奏让身体上下弹动、前后摇摆、绕圈滑动……最终，只能喘着粗气，无奈地比划起了太极拳。

在别若则措，我们偶遇了三位激情澎湃的老广。他们的各种“疯”瞬间点燃了整个湖畔的气氛，也深深感染了我们。于是，大家索性戴上他们的牛仔帽，面对高原“大海”，摆出搞怪又潇洒的姿势。

三只海鸥当然不会也不懂这三个人类的搞怪和潇洒。面对着高原“大海”玛旁雍措，它们知道海那边的山，正是鼎鼎大名的冈仁波齐吗？它们的悠闲自在反倒衬得远处神山愈发巍峨壮阔、沉静慈祥，天地间一静一动相映，整个画面瞬间有了灵魂。

漫步在玛旁雍措湖畔，偶遇了不少远道而来的印度游客，这不禁勾起了我们的好奇。查阅资料后才恍然，原来冈仁波齐之所以在世界范围内享有如此盛名，不仅因为它是狮泉河、马泉河等亚洲四大江河的源头，更在于它是全球罕见的“四大宗教共同圣地”——藏传佛教、苯教、印度教与耆那教，皆将其奉为神圣的宇宙中心。

这座神圣的宇宙中心似乎呈现出一种奇妙的视觉反差：远观时，尤其在玛旁雍措的衬托下，轮廓完整、巍峨挺拔，自带极强的神圣氛围感；可一旦拉近视线，山体便显出单调、苍凉、斑驳的肌理，原本宏大的气势也随之被消解。

珠穆朗玛峰似乎也在印证着同样的道理。越是逼近珠峰大本营，越能真切地感受到，在极近距离的光影切割、悬殊的尺度对比下，那座世界之巅的磅礴气势正在一点点消散。

相比之下，距珠峰大本营80公里的加乌拉山口，才是真正能领略其气势磅礴、震撼人心的绝佳观景台。神山的雄伟，或许需要距离来成全。

西藏除了看不尽的蓝色湖泊和连绵的雪峰，让人沉醉的还有那些无拘无束的云。它们在天幕上自在舒展，蓝白相映，透着高原独有的清透与辽阔。

暮色渐沉，云霞层层晕染，金红与橙紫交织翻涌，将天际渲染得如梦似幻。望着这漫天绚烂，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对话：有人问一位作家：“文学究竟有什么用处？”作家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反问道：“那晚霞又有什么用处呢？”

西藏的壮美和动人，从来不止清澈辽阔的天地，更有扎根高原的万千生灵。

沿途拍了不少野兔、野驴、野牦牛、藏羚羊的视频，取名“因为野，所以耶”。“野”是它们踏遍荒原穿梭草滩，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随心所欲；“野”是它们独行荒漠不受驱使，想不干啥就不干啥的自由自在。而“耶”，则是对这份自由的庆幸、喝彩与点赞。

（家畜和宠物或许不这么认为，譬如狗。）

每天陪游客照相的藏獒，习惯了“饭来张口”的安稳，虽然交出了属于高原的“野”，但也彻底告别了野羊野驴野牦牛们风餐露宿的辛苦。你能说这安稳的日子它们会不感到庆幸吗？你能说它们褪去了“野”，就不会发自内心的喊出那声“耶”了吗？

在“保持野性、自己觅食”与“乖乖听话、等待投喂”之间，如果感到选边站很纠结，那就跟在桑耶寺那只老绵羊的背后先走一走再说吧……

（视频配乐的歌词翻译过来大约是：来吧，咱们出发！把音量拉满。既然我们已经把事情搞砸了，那就干脆不管了，让外界去关注那些博眼球的新闻吧，咱们自己开溜！）

我们可没有什么“搞砸”之事，也谈不上什么“开溜”。不过是三个老者，正按着既定行程，穿行在羌塘无人区。

无人区的路还是不错的，只是六月中旬了，还这般天寒地冻。这里无信号无补给，土地透着贫瘠；不见人烟，却藏着无数荒野原住民：野牦牛、藏羚羊，还有成群藏原羚（黄羊）。

最让人难忘的是，一只孤狼守候在公路边。它是故意在等我们投喂吗？相遇太突然，我只能扔去一枚鸡蛋，看它如何吃完。望着它的背影，我胡乱猜想着它将如何孤独终老度过余生。

和孤狼说拜拜，差不多也就告别了西藏，正式进入新疆。身体的感受，正从天寒地冻和“高反”中逐步过渡到干燥与辽阔。第一次亲眼目睹黄沙漫天飞舞，内心极度震撼。耳边狂风呼啸，仿佛听见了“黄沙万里长”的歌声，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黄沙吹老了岁月”。

风吹黄沙的路段终究短暂，沿途更多的是那些令人屏息、壮美且苍茫的山水、长天和意想不到的景致。反正总之，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行至一段高速公路，连绵不绝的输电铁塔如钢铁列阵般向天际延伸。它们以一种极具秩序感的方式排列组合，在荒野之上勾勒出凌厉的线条，不仅气势恢宏，甚至感觉到了它们的生命力。

还有一段路，它的沿途随处可见扎根荒漠的枯树枝干，嶙峋苍劲，姿态遒劲，在风沙中定格成永恒的雕塑……它们是枯胡杨吗？

当冰冷硬朗的现代电力钢架，与饱经风沙的千年枯木两两相望，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在旷野中弥漫开来——那是工业文明与古老自然交织出的末世+科幻么？极致的孤寂与荒凉中，生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继丙察察之后，穿越羌塘无人区让我们再次成为“勇士”！西藏改则县文旅局的《勇士证书》上这样写道：脚步丈量山河，极限突破自我——“极限”两个字很关键。参观叶城的“西夜迷城”时，意外又获得了新疆叶城文旅局的证书认可。于是，我决定在有“219国道”的标志牌前，用Hip-Hop向邵师和陈师道贺。

随后，借着烈日，在叶城“西夜迷城”这座人造景观里，“虚对虚”地在城堡旁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要说“虚”，其实还是那些玉石的价格。参观和田最大玉石市场时，见识了什么叫“百元喊价，十元成交”。

在和田郊外一望无际的石堆中，三人正细细翻寻，盼着能找出一两件值得摆上案头的赏玩之物。

但要说“实”呢，没有谁比得上库车的热斯坦路这家馕饼店了。一张比我半身还要大的馕，只要人民币四块五毛钱。

当我们大口咬嚼着库车的馕，情不自禁又想起了羌塘的狼……

行走异乡，风光入眼，风味入心。那些被味蕾铭记的滋味，是每一段旅途最独一无二的记忆。倘若错过了地道的藏餐、青稞酥油茶、新疆大盘鸡、塔吉克火锅……我们的旅途便也少了一份触摸当地烟火气的真实与温度。

若论烟火气与民族风情最浓郁的所在，莎车老城无疑是当之无愧的极致。街巷间满是维吾尔族人鲜活的生活图景，日常劳作、欢聚歌舞、传统礼仪和悠然自在的生活情调自然流淌。

寻访莎车老城，阿勒屯广场是绝不可错过的文化地标。这里静静安睡着叶尔羌汗国王陵与阿曼尼莎汗纪念陵。作为叶尔羌汗国的王妃，阿曼尼莎汗被世人敬仰为“十二木卡姆之母”，正是她系统整理并规范了这部举世瞩目的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十二木卡姆》。

抬头仰望纪念馆的穹顶，那十二套曲的名字被清晰地镌刻其上，无声诉说着这段辉煌的音乐史诗。

十二木卡姆的旋律里，写尽了人间的喜与乐、爱情与思念。20年前，我曾在北京的“国家非遗专场演出”中，被专业团队的精湛演绎所吸引。今天，在莎车老城的街巷深处，又欣赏到了民间业余团队的高水平演奏。团队中，小小少年专注演奏的模样格外惹眼，还特别让人感到欣慰：穿越千年的文化瑰宝后继有人。

这种生生不息的文化传承，同样在维吾尔族的舞蹈中鲜活延续。夜幕降临，莎车的苏碧夜市化作了一片欢乐的海洋。舞台上，两个小朋友与叔叔阿姨们同框共舞。轻快的舞步、自信的笑容，将这片土地的热情与生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维吾尔族人对生活的态度，似乎都藏在了他们的舞蹈里，也深深感染着我。以至于只要有机会就忍不住跟着节拍舞动起来。在库车，我随心所欲的“舞姿”，引起了一起跳舞的维吾尔族姑娘的好奇：“哈哈，这舞步……你是哈萨克族？”

哈哈，我竟成功骗过了她的眼睛。而我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三位翩翩起舞的维吾尔族姑娘——她们舞姿曼妙，人更如花般娇艳。

世人都说维吾尔族姑娘天生貌美，漫步大街小巷随手记录的画面，足以印证这份亮眼的风情。

感觉她们不仅容貌姣好，性格更是开朗活泼。那一把掐住脸蛋的俏皮举动，绝非毫无边界感的冒犯，而是独属于亲人或挚友之间最真挚、最热烈的亲昵。

在喀什古城，街边小店的年轻店员们热情又大方。面对我们的镜头，主动摆出各种生动俏皮的姿态，还不时变换着鲜活的表情，十分配合地为我们留下了一张张充满感染力的照片。

走遍全国，许多古城古镇难免给人千篇一律之感，但喀什古城却独树一帜，处处散发着浓郁的西域风情与维吾尔族特有的情调。漫步街头，不仅能驻足欣赏民间艺人的精彩表演，还能随时被独具特色的美味小吃所吸引。

这里的店铺也极具辨识度：色彩明艳的民族服饰、音色悠扬的古老乐器，还有那些造型别致、图案繁复、色彩斑斓的铜茶壶，每一件都让人眼花缭乱，爱不释手。

千年喀什古城，是丝绸之路上璀璨的活体记忆。迷宫般的街巷里，维吾尔族民居色彩斑斓，院落里绿植葱郁。能感觉到厚重的历史底蕴中，流淌着浓郁而鲜活的烟火气。

两天后，我们来到距喀什古城300公里的石头城遗址。这座两千余年的古城目前虽只剩斑驳残墙，但石块垒筑的城垣历经风沙侵蚀依旧挺立。站在高台俯瞰，雪峰遥遥相伴。

石头城位于塔县，塔县又叫塔什库尔干。很多人最初的印象或许都来自电影《冰山上的来客》和那首家喻户晓的小提琴独奏曲《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正是这些经典的文艺作品，在我们心中种下了对帕米尔高原的向往。事实上，此次南疆之旅除了喀什，帕米尔高原和塔县始终是我们心之所向的目的地。

帕米尔的山势辽阔苍茫，尽是磅礴巨岭。常年的风沙雕琢着粗犷的岩壁，层层堆叠的雪峰勾勒出独一份的冷峻。

白沙湖静卧帕米尔高原，湖水澄澈，阳光倾泻而下，湖畔山体的白沙泛着银白光泽，层层沙粒被日光镀上柔光，细腻耀眼。

漫步白沙湖畔，连日来一路邂逅的美景尽数涌上心头。耳畔似又响起《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热烈悠扬的旋律，灵动的音符与眼前澄澈湖水、远处连绵雪峰相融，实景与记忆交织，氛围浑然一体。

而盘踞在山间的盘龙古道，则是另一番震撼。数百道弯道层层盘旋，高低落差极大，宛如一条巨龙在山间腾挪。站在高处俯瞰，这鬼斧神工的道路令人屏息。道旁的标语写着：“今日走过了所有弯道，从此人生尽是坦途。”面对这句充满哲理的箴言，我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在海拔4500米的路边，先做几个俯卧撑再说吧！

塔吉克族是我国唯一白种人血统的世居民族，高鼻深目、肤色白皙，长相自带鲜明特色。他们世代扎根帕米尔高原，待人热忱友善。在塔县的瓦恰乡，一位退休的乡干部热情地向我们介绍本地的一些基本情况。随后，分别和我们合影留念。

在一家塔吉克餐馆里，热情的塔吉克族青年店员邀请我加入他们充满欢乐的“快乐保洁”活动。不知道她的名字里有热巴、娜扎，还是有丹姆、左拉？

偶然发现喀什地区不少标注汉字地名的牌子，除了常见的“喀”字，还有“伦”字。我不禁好奇：不知道有没有叫“喀伦”的维吾尔族或塔吉克族同胞呢？

若羌是此次南疆之旅的最后一站。这个号称全国面积最大的县，版图比整个贵州省还要辽阔。它是古楼兰故国，丝路南道要地。

走进楼兰博物馆，我们专程瞻仰沉睡近四千年的小河公主。隔着展柜凝望她完好的面容与亚麻织物，浅棕长发历经岁月依旧清晰。这片戈壁曾是古老楼兰的沃土，干尸留存着远古西域先民的模样。

在楼兰博物馆“小河公主”的塑像前，感觉自己渺小得不值一提。她伫立在千年历史深处，似仍步履不停，延续着远古西域的旧梦。我转身缓步走下石阶，还要去奔赴余下的山河旅途。一古一今擦肩而过，咫尺对望，一眼便望穿了千年的岁月，满是历史的苍凉与无声的叹息。

这段西藏、南疆自驾旅程总算走完了。一路上翻险路、抗高反、遇风沙，看过西藏的这措那措、南疆的白沙湖和古城热闹的市井。所有颠簸和大好风景，全都一一收进心里。

旅途虽然结束，可心里还惦记着旷野，忍不住默念着那句奔赴远方的号令：驾！驾！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