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路边的盛夏花事

隆女

晨光初透，吃过早饭独自出门遛弯，竟在寻常不过的北京小区院内撞见一场静默而盛大的花事。七月骄阳下，白花如铃、橙瓣似火、黄穗摇风——原来最动人的风景，未必在远方，就在抬眼即见的砖缝与树影之间。

那一丛丛喇叭状白花，花瓣清冽舒展，花蕊微绿如玉，在绿叶浓荫里亭亭而立。它们不争高枝，却自有一种“素华无俗艳，缟袂立斜阳”的从容。查考方知，此或为华北常见的紫萼或玉簪近缘种，古称“玉桃”，《群芳谱》载其“夏月吐芳，幽香沁骨”，今人虽不识其名，却皆被它无声的皎洁所抚慰。

橙黄百合灼灼其华，渐变花瓣如熔金凝脂，花丝挺立似古画中工笔勾勒。这抹暖色不似江南温婉，倒有北地特有的明丽与筋骨，恍若《长物志》所叹：“花之贵者，不在奇而在真；色之妙者，不在浓而在活。”

狗尾草穗垂如缨，淡黄绒毛在风里轻颤，阳光一照，便浮起薄薄一层金雾。它们野而不芜，谦而不卑，恰如《诗经》“黍稷薿薿”之象，是大地最本真的呼吸。

心形叶、卵叶、羽状复叶……层层叠叠的绿意托举着花，脉络清晰如掌纹，光泽温润似釉面。原来所谓“青青园中葵”，并非遥不可及的典故，它就在我驻足的三步之内，在我俯身凝望的刹那之间。

花不待人赏，人偶遇花光。这一程未出小区半步，却已阅尽盛夏风致——原来诗意从不择地而生，只待一双肯停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