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八二年初秋的一个早晨,阳光洒满了四大队的每个角落,我迈着轻松的脚步,我要向你轻轻的说一声:“我的前线,我的四大队,再见了!”我将行李、箱子、床板、床头柜装上了卡车,出发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卡车转过二道沟,行驶在长长的马坊大坡上时,我蓦然回首大坡下的那片盆地,那片热土,我修过的无数的油井,眼前无数个转动的抽油机,回想在这里工作生活的日日夜夜,一幕幕的闪现在眼前,井场上有我的足迹,那是我青春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七年的前线岁月,短暂而又漫长,是那段日子磨炼的我,铸就了我,走出了一条自学之路,像一座灯塔,照亮我前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那些日子里,四大队的人都知道,修井十队有一间宿舍,无论春夏秋冬,还是寒来暑往,总有一个读书的身影。我的门前是个要道,路过的人络绎不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路过我门前的人,常常会看到我伏案学习的情景,路过的人也许会想,这个小伙子怎么不爱玩,怎么不留长头发,不穿喇叭裤,怎么那么爱学习。他们不知道我内心的世界,我是一个修井工,我在追寻一条远方的路。</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知什么原因,那个时候我喜欢与爱学习的人交往,他们也喜欢到我的宿舍。四大队子弟小学的几位老师王志勤,杨富义,白锡元诸君,他们几个下课了,去大食堂打饭前,总爱路过我的宿舍停留片刻,闲聊一会儿。白锡元总爱靠在我的被子上,把我叠好的扇着纱巾的被子靠歪了。我说:“你不要靠被子,坐在床上。”一次他发现了我一个贴满报摘和摘抄的学习笔记本,他要拿回去抄录下来,一周后还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大队隔几个月会放一趟卡车,去定边县城。一次我与王志勤一起上定边城,他家就在城里,中午在他家吃了顿午饭。然后去逛县城,我去照相馆照了个相,到新华书店转了一圈,买了两本书,坐上卡车就返回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天,采油七队一位技术员来到我的宿舍,和我交流学习体会,他是自学日语,我是自学英语,聊聊自学上的得与失,彼此都有学习上的乐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队机关的一位政工干部刘毅,与我很投缘,常在一起聊天,交流各自的思想,一次他做了好吃的,专门来到我我宿舍,请我去品尝。我在修井队的日子里,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对我有过不少帮助,我一直记着这个情,我很感谢他,他是我人生的第一位贵人。我离开四大队后不久,他也调回安徽老家了,如今的往事常萦绕在心头,我一直设法能与他联系,好叙叙当年四大队的那些事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年,四大队分来了两位湖北江汉石油学校的中专生,搞地质的,有位叫高生。我去过他的宿舍,他也来过我的宿舍,彼此谈得来。一天下午,我正在宿舍学习,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我岀来询问,有人说大队调度室门口出事了。我走到调度室打听,被打伤出事的人已拉到红柳沟卫生所了,正是我的好友高生,我心里一怔,怎么是他,分来才一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天下午他去调度室送报表,放下表报,一转身就被一块天外飞来的大铁板击中到脊背上,人当场被打倒晕死过去了。那是一台扫管线的锅炉车,加压扫线,谁知司机操作不当,加压过高,冲破了那块焊接的厚厚的钢板,一个铁闸门也飞上了天,像手榴弹一样,一直飞到了两百米以外的料库的料场空地上,幸好没有伤到人,否则又一条小命也上西天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红柳沟卫生所不是救人的地方,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大水坑方向去抢救,半路上人已经不行了。其实那块重重的钢板击中他的一刹那,就已经把他的内脏打烂了。就这样一个青年的生命瞬间就没有了,罪魁祸首是那个扫管线的锅炉车司机。后来他的弟弟来油田顶潜了他的工作。多么叫人心痛,多么的可惜,多么好的一位青年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四大队每年都有伤亡的事故。大队长宁金榜请来了一位风水先生,认为四大队大门口的风水有什么问题,砌起了一个照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大队建了一个浴室,职工有地方洗澡了,尤其我们修井工特别欢迎,感受最深。从井上回来,在宿舍换掉那身油工衣,冲进去痛痛快快的洗个澡,穿上干干净净的衣服,走起路来都有精神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调度室是我常去的地方,我要询问有没有去马家滩的便车,有时候一个星期都没有车,都快把调度室的门槛踏破了,才能等上一趟便车。那时出行很不方便,司机是最牛的岗位。姑娘找对象,通常会找方向盘炊事员听诊器,那是令人羡慕的工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天晚上,我又在调度室门口闲逛,一大群人准备做上卡车去大水坑,驾驶室是个特殊的地方,一般人做不上,大家都开始往车槽上爬,这时候远远地走来了一位大肚子孕妇也要做这趟车,党委书记李学仁从驾驶室下来了,不好意思再坐驾驶室了,主动把位置让给了孕妇,自己爬上了卡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个严冬的早晨,我去调度室找车去马家滩,今天运气不错,有一辆卡车去马家滩拉料,我爬上卡车,这段路程有八九十公里长,站在车槽上寒风凛冽,能把人冻透了,当站到马家滩下车的时候,腿脚都冻僵了,这是我第三次受冻的经历,慢慢走到家的时候,腿脚又自然正常了,早把刚才受冻的情景忘到九霄云外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马家滩,遇上了队友徐仁,我们在一起闲聊,刚好中午我妈妈炒了一盘青椒肉丝炒毛豆米,还有半盘,我叫他尝一尝,他吃一粒毛豆,吹一阵牛,他专捡毛豆米吃,我们快走的时候,盘中的毛豆米基本上挑吃完了。徐仁是来马家滩看他姑姑的,他姑姑在石油招待所工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近马坊油田遇上了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天气,天越冷,“148”修井车毛病越多,刚刚穿上油工衣准备上井,“148”就不舒服了,一等就是一上午。这一下累坏了司机长,他一天油工衣不离身,不是趴在引擎上面,就是钻到引擎下面,一修就是半天一天,饭都顾不上吃,修井车再大的毛病,他都能起死回生,让他跑起来。我十分佩服他的技术,在技术上他是个能干的司机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个人很有意思,在某些方面他是经久不衰,这是他的癖好。大多数人有贼心没有贼胆。他是既有贼心又有贼胆,左右逢源。队上来了一位探亲的家属,他都有贼心和贼胆去试探试探。试油队搬一个地方,染一个农家妇女;下馆子,能染上老板娘;到医院看病,他能染上大夫的太太,大夫严防死守,他一直未能得手。在男女作风严格的时代,他几乎背过所有的处分,最严重的到了开除厂籍,留厂查看的地步。但是这个毛病还是改不掉。不过人无完人。在他们那批老转当中,他的技术是最好的,在岗位上也干得最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几天早晨起来,连续发现房头张见之的宿舍,门一开,钻岀来几个大男人,跟着一团浓浓的烟雾也飞岀来了,抽了一晚上的香烟,像着了火的浓烟,一晚不睡觉的赌鬼,干劲十足,太刺激了,第二天照样上班,晚上继续赌他一通宵,赌瘾无穷。队上的司机老费是赌鬼之一,他们的日子就是这样度过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大队地方不大,但生活很精彩。采油三厂的电影队会定期来放电影,夏天看露天电影,冬天在食堂看电影。还有露天灯光蓝球场,晚上热闹得<span style="font-size:18px;">很</span>。从远处跑来照相的,弹棉花的,养蜂的,做木工的,杂耍的等等,凡是社会上有的,这里都能见到,四大队完全像个小社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天,从吴忠方向来了一个小木匠,他一到队上就不走了,开始给人打起了小床头柜,刘建军打了一个。我也想做个床头柜,我开始备料,到处寻找长棒短棍的,差不多了,我约到了小木匠,在我的宿舍开始干起了木工活儿,我负责每天去大食堂给小木匠买三顿饭,不过几天的时间,一具漂亮的小床头柜做好了,上了泥子,油上了红漆,真是漂亮得很,顺便还做了个小板凳。不知道给了小木匠多少工钱,这是我单身汉头一回做起了小家具,兴奋了好几天。</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出了我的宿舍,小木匠,又到队上后一排宿舍干去了。听说给张杰做完,又到赵克宁宿舍了。在那个年代,赵克宁在四大队算得上是个名人。他高高的个儿,长头发,喇叭裤,长得又帅,他的周围总是围着一群漂亮的姑娘。那个时候的姑娘特别喜欢留着长头发,穿着喇叭裤的小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食堂有四个姑娘,有个姑娘叫小宋,她的性格有点风,她与赵克宁住同一排宿舍,小木匠开始给赵克宁做活了,小宋姑娘整天往他宿舍里钻,不是坐在赵克宁的大腿上,就是坐在他的怀里,又说又笑,把小木匠弄得心痒痒的,只得放下手里的活,一只小床头柜做了好长时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天,我和赵克宁一同站井口,起抽油杆,队长也在井场。他接到一个电话,根本不给队长打招呼,放下管钳就跑了,杨队长连个屁都不敢放,队长惹不起,惹不起这个“打架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八十年代初,有些年青人打群架打风了。有时为了哥们义气,可以翻山越岭长途跋涉去打一场架。一天庆阳来了十几个打群架的,一群想制服一群,听说当天晚上张杰、赵克宁他们一伙提着长长的杀猪刀交战了,结果庆阳一伙的被我们四大队的一伙打服了,灰溜溜的走了。后来八三年“严打”,赵在大水坑变电所后面被就地处决了。那次全国性的“严打”,彻底扭转了社会治安混乱的局面,保证了几十年的社会治安稳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天下午,我宿舍的门开着,大队地质组的小何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走进了我的宿舍,她笑着对我说:“你陪她玩一会儿吧!”小女孩交到我手上,她转身就走了。小何是机关搞地质的,修长的身材,她毕业于长庆石油学校,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她去后面的厕所,房头是必经之路,自然目之所及,彼此相知,但很少说话,她的家也在马家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女孩是我的朋友苏鸿志的女儿,印象中他有三个女孩。小女孩长得好看,又乖又讨喜,在我房子待了一下午,到吃饭的时间,我做的拉面让小女孩吃了,小家伙吃的很香,吃完晚饭,我拉着她,交给了她的爸爸妈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考上电大,离开四大队的时候,老苏给我增送了一个笔记本,上面有增言:“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翻开他的笔记本,刚劲有力的字体,铿锵有力的增言,时时激励着我向上的信心。四十多年过去了,这个笔记本一直在我的身边,写满了日记,倘若有机会相见,我要与他畅叙笔记本里的往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八二年,在我离开四大队的前后,刮起了一股调回地方的浪潮。他们饱受了长期在前线危险岗位上的艰辛,和夫妻长期分居两地的煎熬,顾不上家庭,石油单位的工资收入又不高。当时调回老家的人喜气洋洋,留在前线的人愁眉苦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回地方的风潮越刮越猛,我们队上接近一半的人都调回地方了,队长杨兴国就调回镇上武装部了。只要有点办法的人,他们都设千方想百计回地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七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连续十几年,长庆油田的原油产量徘徊在160万吨左右,职工八万多人,大家担心长期下去养不活这么多人,当时可能有几千人调到其他油田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殊不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到了九十年代中期以后,企业改制职工下岗开始了。调到地方上的许多人都下岗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长庆油田遇上了有远见有魄力的好领导史兴全,油田很快出现了转机,找到了大气田,原油产量实现了历史性的突破和跨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九十年代初中期,采油三厂的原油产量由原来的老大,排在了老末,最低的时候年产量就在十七万吨左右徘徊。局长史兴全在会上对着厂长陈焕顺说道:“我看你在锅底还能爬几年?”陈厂长面对产量日益下滑的局面,感概道:“自己生不逢时。”还是史局长英明决策,直接将采油一厂的吴起采油大队划给了采油三厂,采油三厂有救了,当年的产量就上升到了三十多万吨。不久又发现了靖安大油田,几年时间原油产量越过了一百万吨大关,采油三厂终于翻身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大队的马坊油田开采不到二十年,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含水急剧上升,产量急剧下降,已无力回天,最终被迫关闭了,还是老天爷眷顾,为他们指了一条生路,四大队整体转型到靖安油田的大路沟,又迎来了一个新的天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