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的“喜剧”第二集(中篇小说连载)

天山丑牛(王振忠)看世界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作者:王振忠</b></p><p class="ql-block"><br data-filtered="filtered"></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故事梗概:故事发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一个中学生因一篇作文被语文老师公开批判。后来,这个中学生举旗造反,把语文老师差点“斗”成残废。再后来,中学生成了作家,语文老师成了政协委员,历史的仇恨未了,他们之间还要斗、斗、斗……没完没了的折腾,最后的结果……好赖是个喜剧。这故事很有点讽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因平台限制,本小说分4集推出,请各位读者君加个关注,以免丢失)</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三</b></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正值文化大革命的前夜,政治生活中兴“大批判”。仿佛突然发现社会领域的各方面,每天都生长出很多很多毒草,拔也拔不完,越拔越多。批“海瑞罢官”、批“三家村黑店”、批资产阶级的教育路线、批……前仆后继,于是,适应社会潮流,就出现了一大批以“揭、批、斗”为能事的“英雄”。</p><p class="ql-block">一次上课,记不得讲什么了。上着上着,武老师拿出当月的一期《中国青年》杂志,很严肃地说,“同学们,现在,党内有一大批反党反社会主义反对毛主席的坏家伙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蠢蠢欲动,伺机推翻我们的社会主义制度,颠覆无产阶级政权,让广大工人、贫下中农再吃二遍苦,再受二茬罪。他们的阴谋阴狠毒辣,他们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他举起杂志,“这就是一例。”他翻转到封底,是一整幅宣传画。画的是稻田里一片丰收的景象。灿烂的阳光下,男男女女的农民喜气洋洋地收割和搬运金灿灿的稻谷。他把画往前举了举,说,“这幅画恶毒攻击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看我们都是一片茫然,他把杂志交给前排左边第一个同学说,“都传着看看。这是锻炼培养你们的革命警惕性,增强你们的政治辨别力的好办法。”同学们传着、议论着。他启发说,“你们看,这些被捆成捆的稻谷,挑起来象不象一个人的头发、额头?” 同学们看了后仍然迷惑不解。他继续引导,“这象不象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头发、额头啊?!啊!”看有些同学赞同似地点头,他严肃而又不无得意地说,“这幅画的作者把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头就这样用扁担挑着,以发泄他对伟大领袖的刻骨仇恨。毛主席曾经说过,党内的资产阶级代理人用小说来反党,是一大发明。那么,今天我们又发现了他们又一个阴谋,那就是用绘画来恶毒攻击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我今天让大家看这个,就是教育大家、提醒大家,要时刻提高革命的警惕,随时发现阶级敌人的各种阴谋,坚决地反击他们的复辟活动。”在我们学校搅起了小小的《中国青年》杂志反革命事件波澜之后,武老师还把他的这一发现及他的愤怒批判写成稿件寄到了中宣部和《中国青年》杂志社,希望在全国也能掀起轩然大波。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如愿。</p><p class="ql-block"><br data-filtered="filtered"></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四</b></p><p class="ql-block"><br data-filtered="filtered"></p><p class="ql-block">对武老师脚上的皮鞋,我们刚开始有点希奇,时间长了就把它当作大城市来的、受过高等教育的、见过世面的标志,更增加了一份对武老师的尊重,并没有把它当成一个问题来看。只不过有时候同学跟他开玩笑说,“你这双皮鞋每天都擦得那么亮,发出的可是地主资产阶级的光芒呵!”说者无心,武老师听了,本来还笑着的脸,象被人捅了一刀子,立即痛苦地畏缩起来,萎蔫成一棵象太阳暴晒了多少天的茄子。想不到,在《中国青年》事件后不久,他就在校园里贴出了一张小字报,批判自己穿皮鞋是为了漂亮,为了与众不同,归根到底是剥削阶级思想,是虽摘了帽子却仍然没有改造好的右派世界观的彻底暴露。自我上纲上线可谓登峰造极,可谓毫不留情。而且脚上再也见不到那双皮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绿色的解放鞋。</p><p class="ql-block">20多年后,他给我讲了他穿皮鞋的真正原因。原来,他的家庭很苦。在他12、15岁的时候,妈妈、爸爸相继去世,留下他和一个只有8岁的妹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在政府的资助下,他读完了中学和大学。他的妹妹则送回老家农村一个姑姑家生活。上中学的时候,好心的同学家长每年都给他捎带着做双布鞋穿。上大学了,没人给作了,外面也没卖的,他只好在不多的生活费里省吃俭用,买皮鞋穿。</p><p class="ql-block"><br data-filtered="filtered"></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五</b></p><p class="ql-block"><br data-filtered="filtered"></p><p class="ql-block">有一天,上作文课。这次作文课非同寻常,学校的教导室主任杨立成、初二年级的政治老师(也是教我们班的政治老师)何志远与武老师同时站在了讲台上。武老师站在他们的中间脸色黑中发青,神情异常严肃。杨主任、何老师一左一右站在他的两边,睁圆了眼睛扫视着我们,嘴唇紧闭,一言不发。仿佛要开谁批斗会似的,这种架式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气氛十分紧张。</p><p class="ql-block">武老师语调沉闷地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要念念不忘阶级斗争。要时刻警惕阶级敌人对我们下一代的拉拢侵蚀。要经常地对我们思想中的资产阶级腐朽思想做毫不留情地批判和斗争。你们的作文也是思想意识的产物,反映着你们思想深处的阶级情感、阶级立场和人生价值观。对你们的作文中所反映出来的思想问题,我们决不能等闲视之,这关系着毛主席的教育路线如何贯彻在教学实践中,关系着学校是培养无产阶级的接班人,还是培养资产阶级接班人的大是大非问题。今天,我邀请了杨主任、何老师来,和我一起上这堂作文讲评课,就是用批判的武器,用毛泽东思想来讲评一篇有严重思想问题的作文”。</p><p class="ql-block">每次上作文课,武老师都要拿几篇较好、较差的同学作文进行评讲。这次他讲评的又是朱红军的作文,题目是老师统一出的“记一件好人好事”。朱红军的作文好,字也好,每次他的作文都是武老师讲评的对象,而且给的都是高分,让我们很是嫉妒。但这次乾坤倒转,他倒成了被批判的对象了。</p><p class="ql-block">武老师说,“这篇作文写的是作者对建校劳动的感受。他是这样体验我们的建校劳动的,”武老师举起作文本念道“今天,我参加了建校劳动,是用土坯给学校砌围墙。从早上9时起,一直干到12时。老师宣布上午的劳动结束,让大家回家吃饭时,我已经又累又饿又渴,仿佛前胸贴上了后脊梁,肚子咕鲁鲁地叫,仿佛在向我提抗议。浑身骨头也像散了架,迈一步,腿像有千斤重。”武老师放下作文本,“下面的我就不念了。”他沉痛而又愤慨地说“这已经够了!这字里行间不加掩饰地暴露出作者的资产阶级好逸恶劳情绪,和对我们伟大的建校劳动的恶毒攻击。我也参加了建校劳动,我感到的决不是‘又累又饿又渴,仿佛前胸贴上了后脊梁,肚子咕鲁鲁地叫’,也决不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迈一步,腿像有千斤重’。”他提高声音,慷慨激昂地说“我感到的只是劳动的愉快,是对建校劳动丰硕成果的欣赏,是对全校师生团结战斗巨大力量的钦佩!我们广大革命师生的情感与这篇作文所表现出来的情调是冰火两极、是非分明!学校非常重视这个问题,要求我们必须开展大批判,彻底肃清在建校劳动中存在的资产阶级好逸恶劳的思想意识,动员全校革命师生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无产阶级大无畏精神把建校劳动搞好!”他转头分别看了看身边的如泥雕木刻似地站立,脸上毫无表情的两位,缓和了语气,说“如果从纯艺术的角度来看这篇作文,还算可以。但我们必须政治挂帅。所以,我给了它60分。”杨主任、何老师也相继说了些“建校劳动是锤炼无产阶级精神作风,破除资产阶级、修正主义思想观念的战场”,“学生也要在三大实践中注意思想改造,”……云云。我看到朱红军的头自始至终都扎在桌子下面。</p><p class="ql-block">课后,我看到了那篇遭批判的作文。原来,武老师念的那段只是后面发生的故事的一小段铺垫,后面的故事大意是,在建校劳动又饿又累的情况下,回家路上他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小孩。是忍着饿累疲劳把小孩送回家,还是不管,赶快回家去吃一顿饱饭、睡一个安逸的午觉?他正在犹豫间,同学郑兰州却毫不迟疑地牵上了孩子的手。他想到,郑兰州也跟自己一样参加了建校劳动,与自己一样的饥渴劳累,但在别人有难,需要帮助的情况下,他义不容辞、奋勇向前,而自己却犹豫彷徨。他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如果通篇来看,武老师卖力批判的言辞并无大错,为了突出后面郑兰州的高尚风格,朱红军大力渲染了建校劳动的艰苦。但这是一个初学写作的初中生容易犯的错误——为了衬托彼而过分夸大了此。如果要批评,也应该从写作技巧上来谈,而武老师抓其一点,不计其余,大动干戈、无限上纲,让人难以理解。</p><p class="ql-block">朱红军是我们班上第二个入团的学生。因为作文的问题在团内也挨了批,写了三次检查才过关,还背了一个警告处分。多少年后,朱红军想起这事都愤愤不平,“一个右派分子,为了给自己的帽子上涂上红颜色,竟不惜向自己最爱的学生、一个孩子下手。卑鄙!无耻!”</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六</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了1967年,“文化大革命”已经在全国各地燃起了燎天的烽火。学校停课闹革命。我们学校的师生分成对立的两大派,互相攻击,都说对方是资产阶级保皇派,标榜自己是无产阶级造反派。于是,那些“地富反坏右”,那些“被打倒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那些历史上有这样那样问题的人,被两派争着抢着批斗。武老师自然难逃劫难。满校园贴着他的大字报,说他是封建余孽、地主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秉承反动祖宗的衣钵,一贯的反党反毛泽东思想,是个伪装进步的摘帽右派,实际上仍然是个从来没有悔改的根本没有改造好的彻头彻尾的大右派,说他与走资派串通一气,疯狂迫害出身贫下中农反对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的革命学生,如朱红军……</p><p class="ql-block">对武老师们“牛鬼蛇神”不但口诛笔伐,而且要搞肉体的批斗。且比谁斗的花样多,谁斗得狠,谁就是坚定的造反派。那一年,武老师的姑姑、姑夫因出身不好,在村里天天挨批斗,身体多病、已经二十六、七岁尚且独身的妹妹只好投奔武老师。同学家长在学校外面找了一间没有门、窗的小土坯房,胡乱按了个门,武老师兄妹就搬进去住了。</p><p class="ql-block">有一天,我们这一派,也就是韶山红卫兵造反兵团闲来无事,几个人在一起商量,对立派延安红卫兵革命卫队最近批斗了武豪锐,我们也必须对他有所行动,而且规模、程度都要比他们的大、深,要做好宣传,要让延安红卫兵革命卫队那帮浑蛋看看,韶山红卫兵造反兵团是如何批斗“地富反坏右”的,是如何“踏上一只脚,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的。由于同学们大多对武老师存有好感,怕下不了狠手,由于朱红军对武老师有突出的仇恨,所以这次行动就由他来带队指挥。朱红军也并不推辞,看他摩拳擦掌的样子,我想,他肯定为有这样一次公报私仇的机会而高兴。</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未完待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注:很对不起,因平台审核,笫三集不能公开,请直接看第四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文章:王振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插图:王振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谢谢观赏!</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