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昵称:桑梨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5352292</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片:自拍+后期制作</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爱沉如山,“横看成岭侧成峰”。横看柔情起伏延绵。侧看刚情高耸入云。背靠这座大山,我经历了人生风雨洗刷,坎坷跋涉,雨后彩虹,平凡灿烂。</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父亲无论颜值还是品格,都是我最想著书立说但怕词穷难以完美的人。很威严,不苟言笑,年轻时英俊潇洒,浓如胡须般的眉毛一挑,让人全身产生电流,骨子发颤。他从不动手打人,拍着桌子一吼,地动山摇,没人敢翻呛。但这种场景从不会出现在我这个胆小如鼠的女儿身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是话剧演员,多才多艺,集编、导、演、美工、书法、篆刻于一身。我从小生活在高颜值的人群里。我上面一个姐姐,特漂亮,妈妈怀我期间,她因尿布疹夭折,怀孕期间哭多了,我生下来塌鼻梁,特别丑。我妈把我放脚头不愿看。一只灰头土脸的丑小鸭走到哪都没人光顾,只有父亲把我抱在腿上,那种无语刚烈的父爱,如钢水流进并渗透在我骨子里,让我觉得有靠山,灰色的两腮逐渐泛出红晕。我的童年充满乐活。</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三年灾害期,全民饥饿。瓜菜代,吃杂娘。我家奶奶、外婆同住我家。政府照顾老人细粮(大米)比例多一点。我先天不良,又瘦又小,味口短,肚子饿得咕咕叫,端着那些稀汤的菜叶水,拿着黑红色的大麦高粱馍,一哭一个小时咽不下喉。父亲下令全家的细粮留给我一人吃,四个孩子唯我特殊,每顿一钵饭,我怕哥哥妹妹抢,抱着就跑,不要菜,躲在角落里几下吞光。我爸烹调一流,细粮吃完了,他把红薯丁放在大麦里面搅成糊,红薯甜,大麦搅成糊就不是那么难咽。每次我都可以喝一大碗。我的三年灾害期很“享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学三年级, 我和哥哥同时代表各自学校参加市红领巾赛诗会。我哥是学霸,自带光芒。博览群书,引经据典洋洋洒洒。表现力强,不怯场。我怂,我爸就重点辅导我。他把我的怂当善良,把我的卑微当谦虚。人前人后多是赞美激发我的热情。那场比赛我没得奖,但评委著名儿童作家柯岩摸了我的头说:“你这么小就参加赛诗会啊……”名人效应留下的追星激动让我一生笔耕不辍,拙笔成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解放前因被抓壮丁,误入国民党部队,参加过国民党三青团,解放后,历届政治运动都是审查对象。每次审查中他从来都是主动坦诚交代自己所有的历史问题,哪怕遭遇非人的不公待遇,依然豁达、坚强。相信党绝不会冤枉好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70年,我们全家因“黑五类”一锅端下放到穷荒的崇阳县。这里的土地不适合种稻谷,一年到头吃苕(红薯),只有春节能吃上米饭。我爸端着大碗苕,故意吧唧嘴,把乐观传递给每一个人。奶奶不会用吹火筒做不了饭,外婆半瘫行动不便,照看晒的谷子赶一下鸡就把脚給立肿了。妈妈个子小不会干农活,弟妹还没成年,父亲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做饭,挑水、砍柴、每天背着粪筐捡粪、搭着木梯满村写毛主席语录和标语。他穿着和乡民一样的衣服,彻底洗涤旧知识分子的傲气,积极改造世界观。父亲的一举一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我的为人处世就是父亲的翻版。</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年春节我第一次从我下放的监利县回到崇阳新家。返队时父亲说送我一程,顺便到岳阳玩玩,我高兴地跳起来,父亲这么辛苦,出去散散心也好。可是到了岳阳他坚持要把我送到生产队,我懵了,傻了。对家里我从来是报喜不报忧,不愿父亲看到我的困境惨状,极力阻止,拦不住……亲临现场,他看到我睡牛车、住草房、家徒四壁、大门旁一个能钻进狗的大洞,年轻时两斤酒不醉,只喝了漱口杯的三分之一,醉眠整宿,一言不发。次日,他满请全队干部和所有乡民,感谢他们对我的关爱照顾,捎带恳请队干部找人帮我补墙安床。队干部速达照办,一一落实。父亲回家时留给我的是隐忍挺直的后背,沉默无语的坚强,“父亲靠山”在我人生冰窖低谷处,再次留下温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知青陆续回城,我独自坚守五年半,在这期间,父亲的书信是我的心灵鸡汤,字字激励我怎样淬炼成钢。疲惫劳累之余给父亲回信,记日记是我自娱自慰的乐园。在那些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日子里,我没有抑郁,没有抓狂,也没有寻死觅活。一个十五岁多的小丫,平和地趟过五年半的漩涡激流,步入柳暗花明的人生。</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信仰是三观的原动力。因为父亲的坎坷经历,或多或少给我抹上不同程度的心理阴影。在理想追求上我曾一度徘徊迟疑。学生时期及留校任教后,班长、班主任、校长、书记轮番跟我做思想工作,鼓励我要求上进争取入党,长达十年我不写申请书。书记亲自上门家访,希望父亲做我的工作。书记走后,父亲第一次对我拍桌打椅暴跳如雷:“你有什么了不起?难道还要书记亲自上门求你入党不成……?”。吼骂中我递交了入党申请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入党后我始终按党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从不给“中国共产党员”这个光荣称号抹黑。在担任团委书记、党办主任期间,我以极大的热情做好团建党建工作。培养的学生党员都是精挑细选,精雕细刻,成为学生、老师及各大实习医院有口皆碑的佼佼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担任班主任,我把全校闻名的乱班管成了先进班集体。把五差俱全(迟到、旷课、作弊、擂肥、打姑娘伢)的问题生变成了三好生。执教三十余年荣誉满满。我爸在天之灵引以为豪。</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回城退休后,拍过几十部电视剧,塑造过不少鲜活的银屏形象。因晚期胃癌,与胡亚捷一起拍的《山那边是高坪》成为他的收官剧,也是绝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临终前作为女儿把父亲接到身边同住,尽孝照护,努力让他安心无憾。</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把男朋友(现任丈夫)带到他病榻前,疗伤他长此牵挂的心病。他因手术合并脑梗,已经不能说话,深深点了三个头敲定了我的婚姻,让不婚主义的我拥有了完整幸福的人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和弟弟一起找到话剧院党委,代父亲递交最后一次入党申请书。临终前三天,入党鉴定会在病榻前举行,我帮父亲支起极度消瘦恶病质的身体,托起衰竭枯槁的右手,由领誓人代言向党宣誓,他的眼神异样的炯炯有神,到场的老党员泣不成声。</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这一辈子无法超越父亲的优秀,但我努力培养父亲的优质基因。2011年,通过父亲学生的指教,儿子带着外公的基因,凭自己的努力,神奇地考上了中国最顶尖的艺术院校——中央戏剧学院。儿子是我们两代人中唯一继承父亲演艺事业的人,延续了父亲的艺术血脉。</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没给我留下家产,一幅临终前的绝笔条幅,两头绫表都烂了,我依旧用回形针别着挂在书房。这是他“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七十周年书画比赛”的参赛作品,获得一等奖。我更看中父亲留给我的最宝贵的精神财富,存在骨子里的永远是怀念。</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