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古寺寻访记———法源寺

寒塘鹤影

　　读过李敖笔下的法源寺，此次途经北京，专门留出半天时间，寻至这座二环以内最古老的寺庙，不大的寺院，却隐藏着千余年风云变幻的历史。

　　法源寺确实是隐于胡同烟火之间，前院广场山门照壁附近已成为老街坊日常下棋、闲聊的聚集地，市井气息掩盖了寺院的幽净。

　　山门静静紧闭，周遭成了街坊停放电动车、自行车的地方，门前石狮却依旧自带肃穆威严，守着千年古寺的大门。

　　门前矗立两块文保碑，一块是2001年竖立的，另一块是1979年竖立，字迹已模糊，但足以说明寺院在历史文化上的地位。

法源寺原名悯忠寺，唐贞观年间，唐太宗为悼念东征高句丽阵亡将士下诏建寺；武后万岁通天元年完工，定名悯忠寺。辽金时期：契丹、金国多次扩建，北宋被俘宋钦宗曾被拘禁于此；明代：更名“崇福寺”，多次重修；清雍正十一年：朝廷赐名法源寺，沿用至今，定为律宗寺院；

　　跨入山门，瞬间从市井烟火抽离出来，踏入一方清净佛境。

　　寺院建筑格局是七进完整中轴线，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悯忠阁（观音阁）、毗卢殿、观音殿、藏经楼依次排布；

寺院第二进是天王殿

　　天王殿前这尊铁鼎大有来头，原为紫禁城慈宁宫御用香炉，雍正年间宫廷铸造，三足为瑞兽狮首，顶部仿重檐古亭造型，宫廷制式规格极高；当年供后宫太后礼佛。

　　炉身清晰铸有“慈宁宫管事提督四署”铭文，后从故宫调拨移至法源寺留存至今，炉身可见满身八卦云鹤纹样。

　　天王殿前东侧钟楼，西侧鼓楼，东西对称分列中轴线两侧。东钟西鼓，恪守古寺“晨钟暮鼓”的千年礼制。层叠屋檐掩映松柏之间，一钟一鼓，晨昏往复，声声渡世。

　　两层方形楼阁，底层砖石墙体、拱券门洞；二层木构开窗，分别安置铜钟、大鼓；檐下彩绘斗拱，红墙灰瓦，形制统一，体量小巧古朴。

　　钟楼旁是三通古碑，包含元代圣旨碑、明代重修碑等多代碑刻；访客阅读碑文就是在续千年的历史。

　　在鼓楼一侧摆放两尊经幢和部分残石构件，左侧高立柱是晚唐咸通年间（860–874年）经幢，全称《承进为蔍福禅师造陀罗尼经幢》，八棱石柱，周身刻《佛顶尊胜陀罗尼经》，是北京现存为数不多完整露天唐代石幢，雕刻线条古朴雄浑。

矮一点是辽代应历七年（957年）经幢，同样为陀罗尼经幢，仿唐代形制，体量略小，风化痕迹更重，两尊经幢，，一唐一辽，跨越百年。

　　经幢盛行于唐、辽，作用是刻陀罗尼经文，佛法认为凡途经、瞻仰、风吹经幢，皆可得福报；

　　残存的石构件，有莲花基座、佛像残座、法轮石刻、碑础、残碑柱；

　　唐代、辽金、明代的寺院木构大殿全部毁于战火、灾害。我们如今可看见的每一进大殿，都是清雍正、乾隆年间大规模重修。

天王殿面阔三间，正面三座拱券门洞对应三间殿身，标准明清佛寺配殿形制。

　　大殿外立面门窗采用砖石拱券，是辽金古寺传承下来的特色设计；另外拱形门洞形似“空门”圆弧，象征圆满、圆通，契合佛教“空”的教义。

　　天王殿前立有一对清代铸铁雄狮，通体黑铁，区别于官衙以及皇家陵寝昂首立耳石狮，这两只狮子耳朵垂耷下来，收敛凶戾之气，也是清代铸铁造像流行样式。

左侧雄狮，右前爪踩绣球，象征执掌寰宇、佛法圆满。

　　右侧雌狮，左前爪抚幼狮，寓意慈悲护佑众生。

殿内有居士诵经祈福

　　可能是访客较多，寺院每进大殿都用围栏栏住，不让游客入内。从侧门转至殿后便是韦驮殿。

　　进入寺院第二进大雄宝殿，巧遇在寺院佛教协会工作二十多年的老师免费义务讲解法源寺的历史，每天上下午各讲解两场，带着大家逐一游览。

在法源寺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每一进院落都有一位文博历史爱好者免费给过往的游客详细讲解所在区域的历史和文物古迹，甚至还延展至当时的历史以及自己对古迹和时代理解。让我在法源寺停留了比预留的时间更长，对寺院的了解印象更深刻。

　　第三进主队院落是大雄宝殿，整座寺院核心主殿，也是中轴线体量最大的建筑。

面阔五开间，单檐歇山顶，清代官式木构，区别于天王殿的拱券门，这里是传统隔扇木门。

大殿前宽敞月台，是全寺礼佛核心场地。

在法源寺又发现，在香火之间往来的多是青年与中年人，打破了古寺只属老者的固有印象。身处纷繁喧嚣的尘世，每个人都背负着生活的焦虑与奔波，内心总需要一处安放情绪的清净归处。

　　大殿内正中高悬的金字御匾是乾隆四十三年御题“法海真源”，雄浑墨韵尽显皇家对这座千年律宗古刹的重视。

　　在月台下左右两侧各立三通石碑，记录寺院重修、香火沿革。

　　西侧这通是乾隆心经碑，碑下方由宫廷画师线刻《童子礼佛图》，常年风吹雨淋、访客频频触摸，碑身字迹、下方线刻大面积漫漶不清，线条很浅，远看一片模糊，需凑近、仔细观看。

碑正面是乾隆亲笔书写《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碑背面刻乾隆咏法源寺诗句“最古燕京寺，由来称悯忠”，谭嗣同、梁启超当年曾在此碑下相聚闲谈。

　　《心经》碑碑首为整块青石盘龙浮雕，两条苍龙缠绕拱护宝珠，出自清代宫廷石匠之手。在枝叶掩映下，尽显皇家威严。

　　碑座雕刻双龙护莲纹样，为清代工部石匠原作；这块碑的碑首、碑体、碑座是清代乾隆立碑时同期原配原石，从乾隆年间保留至今，石材表面风化、水渍斑驳都是数百年自然侵蚀痕迹，雕刻没有现代修补重做的痕迹。

　　寺院中轴线第四进院落悯忠阁，是整座古寺制高点。两层楼阁，重檐歇山顶，清代官式木构，体量挺拔；唐代以佛塔为寺院核心，明清改殿堂布局，悯忠阁取代古塔，成为寺院精神地标；

阁内空间封闭，中间摆放唐代苏灵芝《无垢净光宝塔颂》唐碑，碑文完整记录唐代悯忠寺初建、东西双塔修建全过程，是考证古寺起源第一手史料；玻璃罩隔绝，碑文字迹风化古朴，长期封存于阁内，是法源寺头号国宝级石刻。

寺院后来改名法源寺，唯独这座阁楼保留“悯忠”旧称，留存唐代记忆。

　　悯忠阁（悯忠台）的东西山墙墙墙面整块镶嵌大量石刻碑板，有唐代《无垢净光宝塔颂》、清代《法源八咏》、心经石刻等历代碑碣，是全寺碑刻最集中的外墙，细碎文字拼凑出这座古寺绵延千年的烟火过往。

　　悯忠阁地基是唐代原始夯土高台，全寺仅存的唐代原生台基，建筑木构为清代重修。

这片区域是法源寺丁香核心种植区，殿前多株老丁香树，搭配高大古槐，春夏之际绿荫茂密。

整体做成放置在悯忠阁丁香庭院中双层楼阁塔的造型石雕香炉，汉白玉整石打造，完工于乾隆五十八年间。

　　由北法华寺住持如元和尚，从法华寺赠予法源寺留存至今。这座香炉和谭嗣同有间接渊源，当年谭嗣同曾往来法华、法源两座古寺，这件石刻也见证两座古刹的僧团往来。

　　悯忠阁东侧的丁香步道，两侧古丁香树枝干交错缠绕，草木葱茏隔绝外界喧嚣，行人走在林间，只余草木清风，禅意悠然。

　　暮春丁香盛放时，整条步道落满淡紫繁花，香气漫溢整座院落，是法源寺最富诗意的角落。

明清时期，每逢丁香花期，文人墨客便齐聚法源寺赏花咏诗，形成自发的丁香雅集；清末民初，京城文人、学者、诗人暮春时节相约于此，穿行丁香花下饮酒、题诗、论道。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徐志摩等大批名士都曾赴会，固定形成“丁香诗会”，以丁香、古寺、唐碑为题材留下无数诗文，小小花径成了京城文化圈的雅聚之地。

1924年印度诗人泰戈尔访华，林徽因、徐志摩陪同他来到法源寺这条丁香步道赏花，在此拍摄经典合影。

彼时繁花满枝，东西方诗人相聚古寺丁香林间，让这条清幽步道多了一层浪漫的文学印记，成为近代文坛一段传世佳话。

　　从悯忠阁东侧丁香花径侧门转到五观堂，廊下悬清代鳌鱼饭梆，清代老物件，梆声一响，僧众便齐聚此处。

五观堂是僧斋食堂，每日早、午两餐“过堂”，僧人自带钵盂取饭，吃饭时做五观自省：思食物来之不易、自省德行、不贪美味、视饭为疗身药、为修道受食。

从五观堂转回中轴线第五进毗卢殿，行至第四进毗卢殿，殿宇规制朴素并无特别之处。主要看点在庭院内。

庭院正中放置一汉白玉大石钵，底座为元代遗存，上部石钵为清代乾隆时期后配雕琢，一器拼接两代古物，有些历史渊源，文博爱好者给详细讲述：

　　元代至元二年忽必烈下令整块墨玉雕琢而成这尊渎山大玉海，重达3500公斤，可盛三十石美酒，专门放在北海广寒殿，用来大宴文武大臣、犒赏出征将士。

　　外壁雕刻海龙、海兽、浪涛，象征元朝疆域四海归一，是元代顶级镇国玉雕。

　　明万历年间，北海广寒殿失火坍塌，玉海和原配汉白玉底座一同被挪到西华门外真武庙（后改名玉钵庵），道士不识国宝，把玉海当成腌咸菜的大缸，腌菜近三百年，底座则一直留在庵内原地。

　　乾隆年间文人考证认出这件文物，乾隆以千金重金将玉海本体赎回皇宫，安置在北海团城玉瓮亭永久陈列，至今仍在北海公园对外开放，从此玉瓮、底座彻底分离两地。

　　玉海被带走后，玉钵庵只剩孤零零元代原配底座，空底座无器物搭配。乾隆十六年，皇帝命工匠参照渎山大玉海的造型，新雕一尊汉白玉大石钵，放回原始元代莲花底座上，弥补器物分离的缺憾，依旧存放在玉钵庵内供奉。1980年文物搬迁，将整套“元代底座+清代复刻石钵”迁移至法源寺毗卢殿前庭院，就是现在看到的这件石刻组合。

　　在公益讲解员引领下，毗卢殿殿前有一块明代青石阴刻线雕碑，九莲菩萨观音造像碑，整块石板一整幅完整画面。

　　正中水月观音坐像，头戴化佛宝冠，冠中刻小阿弥陀佛，是观音标志性纹样，耳饰珠花、颈戴佛珠，衣袂婉转柔和。额头白毫、眉眼温婉，周身圆光环绕，是整幅石刻的视觉核心，体现明代造像柔和温婉的审美。

　　观音左下方为善财童子，足踏莲花、双手合十礼拜，发髻精致，衣纹飘带流畅舒展，端坐于莲台之上，对应佛经“善财五十三参”的典故，是观音胁侍。

　　碑左上方是韦陀菩萨，身披鱼鳞金甲、飘带翻飞，头顶圆形头光，是韦陀标志性装束， 踏祥云立于观音画幅上角，是专门护持观音、镇守佛法的神将。

画面下半部分满刻九朵莲花，莲花在佛教中象征清净无染，九莲寓意九世往生净土，荷叶、水波、莲蓬层次分明，流水线条舒缓，是明代宫廷佛教经典吉祥纹样。

　　碑刻采用浅阴线白描技法，复刻明代宫廷工笔佛画笔法，线条细腻连绵，不靠浮雕凸起，仅靠深浅线条塑造层次，历经数百年风化，部分石面出现白斑侵蚀，面部、衣纹线条都有磨损。

　　在大殿右侧廊下还有一通同一时期的青石碑刻“达摩一苇渡江造像碑”，菩提达摩祖师头戴风帽、身披宽大僧袍，面部带胡髯，是典型西域高僧形象；双手拢于袖中，神态沉静肃穆。

碑右上角竖排楷书题记，记录立碑年代、捐资人、立碑缘由，是考证石碑年代的文字佐证。

一苇渡江，江面仅一根芦苇，双足踏苇浮于水波之上，对应达摩从南梁渡江北上嵩山的传世典故，芦苇、衣袂波浪线条简洁写意，脚上的毛孔点点也刻画出了。

　　一观音、一达摩，净土与禅宗两大核心题材，构成毗卢殿完整石刻造像组合。

　　在青石碑刻边还有一整块青石雕凿，盝顶式斜盖石棺。是辽代典型舍利函造型，用来存放佛舍利、经卷、供奉七宝。

　　棺身四面浅刻纹饰与铭文，侧壁竖刻纪年、捐资人、造棺祈福文字，字迹浅淡，历经千年风化磨损。

碑文刻「乾统七年」，乾统是辽天祚帝耶律延禧的年号，乾统七年即公元1107年，属于辽代晚期。

　　中轴线第六进是观音殿，它正统古名为大悲坛，以供奉大悲观音得名，古寺碑志皆以此名记载。

清代官式木构大殿，面阔三开间，单檐硬山顶，殿前庭院开阔，以花木绿植为主，殿侧小路遍植古丁香，是寺内丁香主要观赏区。

大悲坛佛龛是屏风式双层布局，迎面进门是铜制净瓶观音，为前正面主像；正中匾额是“存诚”二字，落款为康熙丁巳夏日（1677年），匾上方盖康熙专属闲章“万几余暇”，边框是皇家六龙纹饰，是康熙赐给法源寺住持的御书。

　　绕过观音铜像身后的木屏风，在大殿内侧后壁，是千手千眼观音塑像，两侧配塑善财童子、龙女两大胁侍；明代原有泥塑千手观音，但历经战乱、香火熏蚀损毁严重。清代重修寺院时，依据明代旧像形制重新塑造成如今这尊大像，泥胎彩绘都是清代工艺，只保留了部分明代基座构件，

千手观音是大悲坛定名的核心主佛，对应“大悲”名号，藏在内层佛龛，光线更静谧。

　　但是在大殿东西山墙分列多尊小型铜造像，这尊是送子观音铜造像，观音怀抱孩童，青铜质地，属于观音三十三化身之一，为信众祈求子嗣、护佑孩童平安的专属造像。

这些小型铜造像多为明代遗存，是明代宫廷造像风格，工艺由皇家造像工坊规制打造，陈列在玻璃展柜中，且大殿不让入内，只能站在殿前远观

　　铸铜千手千眼观音造像，为明代（万历年间） 古物，明代大型铜造像存世量不多，完整无残缺的立式千手观音尤为少见。是法源寺馆藏一级珍贵铜造像文物。

　　在观音殿院前立有一方小石海，古石盆中浮着荷叶花苞，难断确切年岁，周身满雕瑞兽海浪，刀工细腻婉转，静谧雅致。

　　从大悲坛穿过丁香小径从侧门转到齐白石昔年寓居的小院，齐白石早年在京城漂泊，曾借住法源寺这座偏院，在此作画、避世，这片丁香小院给他带来不少写生灵感。

　　行至寺院最后一进藏经楼，已临近闭寺时分，游客陆续尽返回山门，但廊下却静坐着一众身影。

得知法源寺同时是中国佛学院，每日16点准时在大雄宝殿举行晚课，晚课面向所有诚心信众免费开放，游客也能旁观，他们没有离去，只是安然静坐等待暮鼓响起，便随僧众入殿上晚课。

　　藏经楼前的古银杏枝干遒劲舒展，枝叶繁茂铺展开来，宛若一顶巨大翠色华盖，将半方庭院轻轻笼住。旁侧七叶树缀满洁白花穗，红墙古木，满院清幽禅意。

　　百年古槐，皲裂沧桑；满身树瘤，见证古寺数百年风霜。

　　法源寺屋脊青石螭吻错落掩映在银杏翠叶中，与辽代古刹带着塞北旷野磅礴，雄浑苍劲兽像，有着明显区别，龙兽静卧屋脊，体量秀气，线条温婉细腻，藏着独有的端庄雅致，可谓一兽一时代，斑驳石雕历经风雨。

　　大殿横脊青石浮雕双龙相向盘旋，祥龙护佛，背后挂满白色长穗花序的树，是七叶树（寺院俗称娑罗树），古石沉静，一景藏尽法源寺的古韵禅心。

　　折返大雄宝殿，恰好赶上寺院晚课。殿门敞开，暖光漫溢而出，殿堂正中释迦牟尼青铜佛安稳端坐，两侧胁侍菩萨身姿温婉，静静侍立佛旁，法器轻响，香火淡淡萦绕在佛像四周。

　　平日里喧闹的游客都安静退至殿外，整座大殿只剩沉稳的诵经声，只有肃穆安宁的禅意。

　　千年古寺，不止红墙古木、碑刻佛殿，还藏一段热血往事。戊戌变法失败后，谭嗣同决意以血肉唤醒家国，从容赴死。世间无人敢收的忠烈遗骸，寺中僧人冒死收敛他的遗体，在寺内为其超度、停放棺木，之后亲友才得以将灵柩护送回湖南浏阳安葬。

清末很多忠烈志士遇难后，都是法源寺僧人暗中收殓，这也是这座古寺厚重的历史底蕴。

　　在山门前广场东西原分立两座高塔，东塔由安禄山修建，方形木塔；西塔由史思明所造，名无垢净光宝塔，我们如今在悯忠阁里看到的唐碑《无垢净光宝塔颂》，就是为这座西塔刻写的，两塔一东一西对峙，位置就在这「唐悯忠寺故址」石碑这片广场、法源寺前街门前区域。

唐朝中和二年，一场大火将两座木塔全部焚毁，后世没有复建双塔；后来在塔基旧址位置修建了悯忠阁，用来替代双塔地标，这也是“悯忠高阁，去天一握”的由来

现在这座石碑，就是标记当年双塔、唐代古寺的原址，只剩碑记，无塔遗存，已然成为市民休闲娱乐场所。

　　一座法源寺，半部中国近代史，都藏在这幽静的飞檐与花香里。可谓阅尽王朝兴衰、家国悲欢、风骨与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