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偏爱有准备的头脑（中）

朱凯年

1980年深圳被定位设立为经济特区，并从这一年开始全面开发。广东也相应进行干部的调整配合。公司两位从部队复员调来的正付经理被调离，从市房管局来了一位女经理。我们这种所谓的建筑公司其实是一种皮包公司的性质，一无资金，二无任何技术力量，除了一张营业执照外无任何资质可言。隨着建筑市场的规范化，迟早被淘汰。一日，谢经理与我谈话，她忧心公司的前景，搞建筑工程很难持续下去了。去年辛辛苦苦炒二手钢材，一年下来不过赚了四万多点钱。今年黄经理（付经理）试图学其他公司也搞进口生意，搞了一批二手进口尼龙布销去东北，结果收了点定金外，大部的货款怎样也追不回来。 ”你说，公司目前这种现状有什么可改变的法子呢”？我想了一下说: 我们无钢材指标拿不到第一手的钢材，靠倒买二三手，其实就是做一个仑管员和搬运工，赚的都是微利的辛苦銭。像其他公司进口什么尼龙布，计算机，电子笔等东西倒买，我们又难获批文，又无进口和銷售渠道，更与公司的经营性质不符。我经常到对面正在施工的旋宫洒店去看，见来自香港的工人都是用手提电动工具在施工，又快又好又省力。我们不防也尝试搞搞进口电动工具的生意？经理大喜，通过总公司的协同替我们进了小批量的各款手提电动工具试销。 　　我们俩人骑着自行车，驮着几款电动工具在市内各大商场，五金商店逐家推销。当我们摆出包装精美的商品時，所有接待我们的负责人都是眼前一亮爱不釋手，但一谈到价銭，一个个又全都像缺了水的瓜苗蔫头耷脑了。即使认购也就十件八件，他们也是要试试市场的反应力。也难怪，我们的报价虽然很低了，但在那个年代，这些工具无疑是高大尚般的存在。这些工具主要广泛在室内装修工程上使用，而国内当時还没有现代室内装修的概念，寻常人家最奢华的装修不过在墙上刷刷灰水。我们跑到广州推销，情况也差不多。我们还是志不改，气不妥又转到邻省云南和广西试销，碰到情况更堪。最离谱的是在广西去一家五金傢具批发公司上门推销時，那位主任竟然板着面训斥我们: ”你们这样做是崇洋媚外，引进这些洋货会严重阻碍民族工业的发展……”。经理一听，勃然大怒，立即高举”改革开放”的大棒打回去。我们这位女经理可不是等闲之辈，她进过警校，当过警察的。所有人都停了手头工作，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那位笑口常开的石米推销员会，遇到此际会如何应对呢？ 事后我对谢经理讲：”看来我们的初衷有些超前了，在国内的室内装修市场还未形成前，我们这项业务很难开展。我知道市房管局新近成立了一家中外合资的装修公司叫佛港装修公司，这是全市甚至可能是全国第一家室内装修公司。我大妹在公司担任设计师，听说他们的业务开展不错，回去我问问她，看有什么材料我们可以代进口的”。 “哈，给你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不就是从房管那边调过来的吗，我与他们的谭经理是老同事了，此事由我去做工作”。由此，事情有了重大转机。对方不但要我们代购一批进口的铝合金门窗型材，还介绍了他们的合资方冯先生给我们认识。冯生又把在港专做铝门窗业务的两位朋友介绍给我们。谢经理负责搞批文和外汇，我负责谈价格並彻底熟悉各种型材在门窗中的部位，结构方式和之间搭配的数量等等。通过谭经理的帮忙，又与东建公司签了一份供货合同。那晚，当集装箱运抵临时作分摊场地時，我们公司全员出动，两家接货单位也派了車和人员在等候。那晚，气氛热烈，“分田分地”真忙。那晚，一夜赚了三十多万，人人都笑得有牙无眼。当时我的报价是在成本价位上加30%，谢还有些心'虚，我说先报出去，不成再逐步降。想不到根本就无人还价，细想也当如此，我的这批型材不单市内，甚至省内国内可能还是第一批进口的这种材料，根本就无从去比价。我甚至还有点后悔，早知如此知，当时报价再狠些就好了。 如是又过了一年，公司又调来一位麦经理，他见我们的铝材生意做得火红也扦手经营。一日，老谢又找我谈话 :目前公司全都在铝材生意上，经营范围太窄了。现在市面上做这生意的人越来越多，竟争也开始激烈。能否再开拓什么业务，多条腿走路，使公司有稳定的方向发展。我思索了一会：听说总公司打算把汾江路综合楼的一二层裙楼开发成娱乐中心，里面有洒吧，舞池，桌球，桑那等等服务设施。我们不妨也成立一间装修公司，先接了局内自己的工程练练兵。 “哈，这个主意好，近年底了，我在年终总结大会上提出来，希望得到领导们的认可和支持。这个公司起个什么名字好呢？”。是呵，起个什么名字好呢？现在很多为自己的产品，商铺，公司起名，要不起个洋气十足的名字，或者吹牛不用本，往高大尚吹，什片中心，世界，环球之类。84年春晚，马季那个单口相声“宇宙牌香烟”就是讽刺当时的这种风气。但公司名字也要一定的响亮度才成呀？想到我们广东因得改革开放先机，外省人看广东的生意的人都会带着羡慕亲近的心态，这不就是一张好用的名片吗？ “用南方两字如何？一听就知道是来自广东的公司，涵盖的地域也广，连港澳都包含在内”。 “好，这个名字好，又不过份自吹，地方属性又明瞭”。在年终总结会上，“广东佛山南方装饰公司”得到局领导一致首肯，胡老头发话，局内和总公司内的装修工程全交“南方”去做，扶持“南方”上马。 “南方装修公司”是继“佛港装修公司”后，本市成立的第二家室内装修公司。公司算成立了，执照也办妥了，但架构如何搭建，如何运作等等都是两眼一抹黑。幸亏大妹在”佛港”做事，知道他们有些工程是分包性质的，有些工程是别人来挂靠公司从中提成的。公司最主要的作用是工程的设计，预算，谈判，工程款调配和质量监督。我们第一吋间先将公司的架构建立起来。向外招收了两位设计员，”温仔”是谢经理女儿的同学，对越反击战结束退伍后，调市卫生局搞宣传工作。”阿达”原在市民间艺术社任画工。连我一起计，公司初步有三位设计人员了。我常领着他们到正在施工的旋宫酒店观察，对现代的装修做法总算有些直观的认识。大妹又复印了一些他们公司的工程预算书，施工图纸给我们，使我们初步掌握了工程预算编制的方式，认识了很多进口的材料名称和用处，也大体知道施工图纸的绘制方法。我们第一批交甲方审阅的效果图，大小长短不一，表达方式也不一。温仔是画宣传画的，故他是采用粉彩来绘画，阿达是画国画的，故他是用宣纸毛笔来画，而我用的是彩色铅笔。不过甲方也没什么异议，反正大家都不懂规则，看得明白就可以了，不明白就靠口材去搭够。招来的施工人员，又都是刚洗脚上田的农民工居多，做胆的（顶樑柱）就是几位做过木匠活的“师傅”。他们除了熟悉的锯刨凿等几手老枝术外，对新材料，新工艺也是一窍不通，图纸也看不明白。从设计到施工，全体人员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当年的年终大会，胡老头大发雷霆：“给我把南方公司从楼顶抛落街！”万事起头难，套用现在网上一句流行语就很准确地反映了我们当时的心境 :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公司当然不会因第一个工程失利就“出师未捷身先死”。我们后来接触了一些香港没计师的设计图纸，看到人家绘的透视效果图的逼真性，施工图的精准细致性，知道差距所在，知道如何去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又到深圳购置了一些有关方面书刊来学习，公司又陆续招收了两位美专毕业生及其他人员，公司逐渐走上正轨。与此同时，隨着国家改革开放的力度不断扩大，外资进入国内的市场的量度也不断扩大。佛山连接广州的全国第一条城际互联的高速公路开通，全国第一条城市高架桥广州人民路高架路落成，外商独资或合资的大型星级酒店如广州白天鹅宾馆，国际饭店等也拔地而起。作为中国第一条真正意义上按现代城市公共交通标准建设、并大规模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和设备的广州地铁工程，也在1993年开始动工。中国的基础建设开始持续高速发展，地铁，高速公路，轻轨，高铁，机场，港口，桥樑，遂道等等，其建设速度之迅猛，规模之庞大令世界瞩目。中国被赋予“基建狂魔”的雅号。今天的“基建狂魔”还雄心勃勃要把基建建到月球，说不定有一天会在月球上建起旅游度假观光村呢。这可不是幻想。我也脑洞大开一下，假如选择高山架设电磁弹射轨道，利用太空电站强大的太阳能电力，把载人载物的太空飞船逐步加速弹射出去，有了这种既节能又方便的月球往返交通工具，月球度假村岂不是可以成为大众寻常的旅行项目吗。与此同时，与百性需求息息相关的房产业的兴旺更是令人眼花缭乱。全国各地的打桩机如雨后春笋密密麻麻树起，铁锤敲击铁桩的响声昼夜不停，各色各样的写字楼，商品楼如森林般成片成片地破土生长。 隨之带动的下游产业也兴旺发达，佛山东郊一个集市式大规模的装修材料及配件城应运而出，各种进口的，国产的产品琳琅满目，只要你想要的，没有找不到的。南郊乐从，十公里长的傢俱城，声誉海内外。石湾各陶瓷厂也纷纷转行生产建筑陶瓷和卫生洁具，成了全国重要的建陶基地。一些专业乡镇也脱颖而出，如中山古鎮镇的灯具，南海大沥镇的铝型材，里水镇的卫浴水件，高腰金利镇的建筑小五金等等。云浮石业更是异军突起，成了来自国内外建筑石材的加工集散之地。阿求当年在攴台旁立下的豪言壮语也梦想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