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佤粥悟平生

源亿桓通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图片/源亿桓通</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源亿桓通</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音乐/多彩生活</p> <p class="ql-block">很早以前,就听人说起佤山独有的风物吃食——老鼠稀饭。古时这道菜取用山林间采食野果的山鼠,从不沾凡尘秽土。在佤族村寨里,能被主人特意烹制这锅稀饭款待,便是村寨里最高规格的礼遇,是独留给贵客的殊荣。</p><p class="ql-block">岁月流转,旧时的食材慢慢被山野土鸡替代,这道佳肴改名为佤族鸡肉稀饭,可原汁原味的古法工序,依旧在佤山代代相传。</p><p class="ql-block"> 汉族文人李群昌,将大半辈子都交付给了苍茫佤山,扎根山区教书育人,大山里的风土滋味,他无一不熟。承蒙他盛情邀约,我放下琐事奔赴山野,亲身参与这道特色稀饭的制作,也想借着一场烟火劳作,体味山间藏着的人生道理。</p> <p class="ql-block">赴约之日,李老师早早从无量山甄选了六只放养的跑山鸡。山野之中没有规整的厨房,我们就地拾起红砖,在泥地上垒起简易土灶,架起硕大的铝锅,加入清泉水,整鸡下锅,柴火徐徐燃起,用文火慢慢煨炖。火苗不疾不徐,如同做人,急功近利只会外焦里生,唯有沉下心静待时光,食材的本味才能缓缓释放。</p><p class="ql-block"> 炖鸡的漫长时光里,我们着手准备佐料。十几种山间采摘的香草、调味配菜逐一洗净,这道菜的灵魂在于舂捣。在云南的土地上,万物皆可入臼舂碎,香料只有经过反复捶打,香气才能彻底迸发。我握着木杵一下下用力,忽然有所感悟:人也如同这些香料,不经生活反复打磨淬炼,便很难释放出自身的价值。细碎的佐料在石臼里融为一体,就像人海相逢,彼此相融,才能拼凑出丰盈的光景。</p><p class="ql-block"> 数个时辰过去,锅里的鸡肉已经酥烂软糯。捞出放凉,顺着肌理撕成纤细的肉丝,这一步不能用刀切割,手撕才能锁住肉质的鲜香。随后将高原红米倒入醇厚的鸡汤之中,手持长勺不停搅拌。熬粥最忌讳偷懒,米粒沉底便会糊锅,人生亦是如此,前行路上不肯勤勉坚守,再丰厚的底子也会付诸东流。一锅稀饭,从清水到稠糯,足足耗费八个小时,慢熬的过程,也是沉淀自我的过程。</p> <p class="ql-block">待到米粒完全化开、粥汤浓稠绵密之时,把舂好的山野佐料与鸡丝尽数汇入大锅,充分翻拌融合。香料的辛香、鸡汤的醇厚、红米的清甜交织在一起,热气蒸腾而上,弥漫在山野之间。</p><p class="ql-block"> 众人围坐在大锅旁,捧着碗筷尽情享用,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满足的笑意。李群昌老师望着热闹的人群,神情格外欣慰。我望着翻滚的热粥,心中感慨万千。从前的佤山闭塞贫瘠,百姓常常食不果腹,填饱肚子都是奢望;如今山河安稳,物产丰饶,寻常百姓也能烹制出精致美味。</p><p class="ql-block"> 一锅稀饭,熬煮的不只是食材,更是岁月。人生也如这一锅佤山稀饭,开局只是平淡的清水与原料,没有捷径可走。要耐得住漫长等待,扛得住世事捶打,守得住初心勤勉,在时光里慢慢打磨自己,吸纳周遭的养分,最后方能熬出属于自己的醇厚滋味。</p><p class="ql-block"> 山野晚风轻拂,锅中烟火袅袅。一餐饭,半日劳,读懂了慢下来的智慧,也懂得了人间所有甘甜,皆是长久坚守与用心耕耘换来的馈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