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药箱的老师

shudawen

<p class="ql-block">  昨日,优叔传来消息:徐深耕老师与世长辞,享年八十三岁。</p><p class="ql-block"> 我远在异乡,只能提笔写下这篇文字,追忆五十年前那位既执粉笔、又背药箱的小学恩师。</p><p class="ql-block"> 徐老师个子不高,约莫一米六,爱人朱满香老师却比他高出一头。朱老师知书达理,眉目清秀,半生温柔相伴,两人育有两女一子。</p><p class="ql-block"> 少年时,我们常暗自纳闷:这位身材瘦小、只有初中学历的乡村教师,究竟有着怎样的人格魅力,能让朱老师心甘情愿相伴终生。这份疑惑,至今想来仍觉动人。</p><p class="ql-block"> 依稀记得,徐老师出身中医世家。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乡村,能够读完初中已属难得。他写得一手端庄遒劲的仿宋粉笔字,连国学底子深厚的赞湘老师都赞不绝口。</p><p class="ql-block"> 只是,他写字下笔极重,粉笔常常被摁断。一堂课下来,讲台上散满粉笔头。每次擦黑板,总要提着湿抹布反复擦洗。</p><p class="ql-block"> 每天清晨,从徐家洞到学校,总能看见徐老师肩挎着一只旧药箱。乡亲们远远望见,常把他当成赤脚医生。到了学校,他便把药箱往房间墙上一挂,拿起粉笔、课本开始一天的课程。</p><p class="ql-block"> 那只药箱,我至今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们追逐打闹是常有的事。我曾不慎磕破额头,鲜血直流。徐老师立刻取下药箱,拿出棉花轻轻擦去血污,再用酒精消毒,最后敷上纱布。整个过程不慌不忙,动作娴熟而轻柔,就像他站在讲台上写字一样沉稳。</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学校响应"开门办学、勤工俭学"。徐老师承袭家学,对中草药尤其感兴趣,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整套蒸馏器具,自己配制药剂。</p><p class="ql-block"> 因为担心给人治病责任太大,他便把全部精力放在兽药研究上,为乡亲们医治生猪,药效颇受认可。</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们班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兽医班"。</p><p class="ql-block"> 徐老师带着我们走村入户,教我们给猪打针。我背起他那只旧药箱,跟在老师身后,学着挽起袖子,在猪耳根旁稳稳扎下一针。</p><p class="ql-block"> 如今想来,若当年没有考上大学,说不定我会成为一名兽医,甚至是一名劁猪匠呢。</p><p class="ql-block"> 徐老师钻研兽药、带领学生办"兽医班"的事迹,很快传到了县教育局。学校因此被树为全县勤工俭学先进典型,县城老师都来观摩学习。</p><p class="ql-block"> 后来,优叔舒老师以这段经历为蓝本,编排了二人转《小兽医》,由我和记中登台演出,并获得全区中小学文艺汇演优秀奖。演出时,我背着的那只道具药箱,就是徐老师的那一只。</p><p class="ql-block"> 1975年,小学增设初中班,徐老师被赶鸭子上架,担任我们的理化老师。第一次讲酸碱度时,他把"石蕊试剂"读成了"石心试剂",闹出了一个小笑话。</p><p class="ql-block"> 可他从不讳言自己的不足。白天上课,晚上钻研教材,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一点一点学。后来,在公社初升高统考中,他带领全班取得了优异成绩。</p><p class="ql-block"> 1982年春节,我第一次从军校回乡探亲,徐老师专程来到家里看望我。</p><p class="ql-block"> 母亲悄悄把我拉到一旁,小声告诉我:老师要给你介绍对象。这是一位乡村老师给予远行学生最纯粹、最真切的惦记与关怀。</p><p class="ql-block"> 五十多年过去了,他的音容笑貌,那只旧药箱,却始终清晰在我的记忆里。</p><p class="ql-block"> 它陪着徐老师走过乡间小路,也陪着他走上三尺讲台;里面装过药瓶、棉花和针管,也装着一个乡村教师的仁心、责任与担当。</p><p class="ql-block"> 如今,背药箱的老师已经远行。</p><p class="ql-block"> 先生千古,师恩长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