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方舟与广西洪灾：公共注意力，是一个时代最稀缺的战略资源

芝麻开门普拉斯

蒋方舟转移了人们对广西救灾的关注力

这些天，我一直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打开手机。
几乎都是蒋方舟。
学历、论文、致歉、评论……
一个又一个热搜，一轮又一轮讨论。

与此同时，广西的洪水仍然在继续。

有人失去了房子。
有人守着被洪水泡烂的庄稼。
有人正在清理满屋的淤泥。
有人还在等待救援。

如果不是偶尔刷到一条新闻，你甚至会误以为，那场洪灾已经过去了。
可它并没有。

真正过去的，只是互联网的注意力。

公共注意力是一种战略资源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情。

互联网时代，最稀缺的资源，已经不是信息。
而是注意力。

过去，人们认为石油是战略资源。
后来，人们认为资金、人才、技术是战略资源。
今天，我越来越相信，还有一种资源的重要性正在迅速超过它们。

那就是——公共注意力。

因为注意力决定资源。
媒体报道哪里，公众就会看见哪里。
公众看见哪里，公益组织就更容易进入哪里。

社会持续关注哪里，政府回应、专家研究、制度改进就更容易向哪里集中。

所以，公共注意力，从来不仅仅是一种情绪。
它是一种能够改变现实的战略资源。

公共注意力的偏移

那么，再回头看蒋方舟与广西洪灾。
我真正关心的，已经不是蒋方舟。
学术诚信当然值得讨论。
公众监督当然有意义。

问题在于：
为什么一个人的故事，可以持续吸走整个互联网的注意力？

答案其实并不复杂。
因为互联网奖励的，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信息。
而是最容易传播的信息。

一个公众人物，可以不断制造新的剧情。
回应。
质疑。
反转。
支持。
批评。

每一次，都能继续推动算法。
洪水却不会。
洪水没有剧情。

它只有清淤。
消毒。
安置。
重建。
修桥。
修路。
恢复供电。

这些事情，比热搜重要得多。
却远没有热搜"好看"。

于是，互联网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反馈。

不是最重要的问题，获得最多关注。
而是最容易传播的问题，占据最多公共空间。

这就是一种公共注意力的偏移。

注意力可以获得反馈，可以获得资源

过去，我一直认为：
反馈机制，是复杂系统的第一性变量。

今天，我愿意把这个理论再向前推进一步。
公共注意力，本身就是反馈机制的一部分。

哪里获得注意力。
哪里就获得反馈。

哪里获得反馈。
哪里就更容易获得资源。

哪里长期没有反馈。
哪里的问题，就可能不断积累。

于是，一条新的演化链开始出现。

现实世界。
↓
公共注意力。
↓
社会反馈。
↓
资源配置。
↓
制度修正。
↓
系统演化。

如果第一步发生偏移。
后面的每一步，都会随之偏移。

所以，一个社会真正危险的，不是没有反馈。
而是反馈长期流向了错误的地方。

注意力停留在情绪，现实问题就会退出公共视野

这也是为什么，我越来越觉得：
公共注意力，是一种战略资源。

它和财政预算一样重要。
和人才一样重要。
和技术一样重要。

因为它决定一个社会究竟在解决什么问题。

如果注意力长期停留在情绪。
现实问题就容易退出公共视野。

如果注意力能够持续进入公共利益。
整个社会就会不断获得来自现实世界的修正。

这，就是证伪。
也是复杂系统保持生命力的根本。

灾难发生的时候，公共注意力是一种社会动员

当然，我并不是说，人们不能讨论蒋方舟。
互联网本来就应该允许各种公共议题并存。
真正的问题，不是谁该被讨论。

而是那些真正关系千万人命运的议题，能否获得与其重要性相匹配的持续关注。

灾难发生的时候，公共注意力不仅是一种阅读行为。
它也是一种社会动员。

一次权威信息的传播，可能帮助灾区居民获得物资。
一次持续报道，可能推动问题得到更快解决。
一次理性的公共讨论，可能促进未来的防灾体系改进。

注意力，并不会直接筑起堤坝。
但它能够推动筑堤的人，被更多人看见、支持和监督。

让公共注意力，尽可能流向真正关系公共利益的地方

互联网时代，我们已经学会了制造热点。
下一步，更重要的是学会管理热点。

因为一个成熟社会，不只是拥有表达自由。
还应该拥有一种能力：

让公共注意力，尽可能流向真正关系公共利益的地方。

我想，这也许会成为未来社会治理的一门新学问。

管理财政。
管理能源。
管理人才。

也管理一种越来越稀缺的战略资源——
公共注意力。

因为一个社会最终解决什么问题，并不完全取决于它拥有多少资源。

更取决于，它把最宝贵的注意力，投向了哪里。